只见一名死士正从祈晏安身后举刀刺去。
祁晏安自然是察觉到了他身后有一道剑光悄然逼近,但面前的两名死士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一般,死死地将他困在方寸之地,有意与他缠斗,让他抽不开手对付身后之人。
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他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有意思。”
“那就来吧。”
霎时,祁晏安手中刀光如舞,面前死士鲜血飞溅。
他在短暂的思索后,决定让先解决眼前两个死士,他身后的死士最多就是刺中他的后背,这样以小博大的事,他以前也没少做。
“咻——”
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影尘在距离祁晏安两尺之处停下,他惊愕地看着那死士应声倒地。
预想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他疑惑地转过身,看见了中箭倒地的死士。
那死士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支精钢弩箭,那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已气绝身亡。
祁晏安眼眸微闪,转身看向谢槿宁。
只见谢槿宁举着一把弓弩,眼神凌厉如刀。
祁晏安轻笑了一声“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声色轻松,好像方才命悬一线的不是自己。
“有我在,你不需要做以小博大的事情。”
祁晏安眼中笑意更深,谢槿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她眉头紧蹙,目光死死锁住他肩上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显然是伤口又崩开了。
责备的话语刚到嘴边,却见祁晏安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我没事。”
他眉眼含笑,却在转瞬之间剧烈地咳了起来,腥红的血沫溅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谢槿宁顺势扶着他跪在了地上,惊呼一声“王爷,王爷你受伤了!”
这声惊呼还未落地,瀑布后面就发出一声暴喝“杀!”
一直冷眼旁观的祁轩终于拔剑出鞘,腰间长剑迸发出寒光,直指祁晏安而去。
瞬间,周围死士们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攻势骤然变得疯狂,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就连影尘都有些抵挡不住。
“保护主上!”
他想围在祁晏安身边,可那些死士一直把他往旁边带,他试图退回祁晏安身侧,却被四个配合默契的死士以血肉之躯逼得连连倒退,越发远离了祁晏安。
“滚开!”
他气急败坏地格开两把同时袭来的弯刀,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他刚往祁晏安身边走几步,又围上来了几名死士,分明就是故意不让他靠近祁晏安!
祁轩一路直冲祁晏安而去,他看着那道倒在地上虚弱无力的身影,如同野狗见到狼王重伤,终于有了可乘之机一般,眼中恨意迸发,长剑直指他的脖颈。
“主上小心!”
“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祁轩只觉得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双眸,铁器相撞发出了爆鸣声,他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握剑的右手被震得发麻,指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祁轩踉跄着后退两步,震惊地看着站起来的祁晏安,还没等他缓过来,又是一道破空声朝他袭来。
“嗖——”
祁轩根本没看清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瞳孔骤然收缩,低头看到刺入他咽喉的箭矢,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从祁晏安身后站起来,朝他举着弩箭的谢槿宁,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吐出几颗血沫。
祁轩的捂着自己的咽喉,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了后边的树上,可喉间的血液怎么样都止不住,窒息感也越来越猛烈。
周围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影尘也已经跑了过来,却没敢靠近祁晏安,而是在谢槿宁身边站立。
祁晏安只冷冷的看着他生不如死的样子,眼中没有一点波澜。
“你很惊讶吧,我竟然还有余力反击你。”祁晏安缓缓走向他,如同鬼魅一般说道“你在那边等了这么久,身边死士又多,我都没机会靠近你。所以啊,我得给你个机会。”
“给你个以为能一举将我击杀的机会,这样,你才好靠近我啊,哈哈哈——”
祈晏安疯了一般笑了起来,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是手刃亲父的痛苦,或许连他也说不清了。
祁轩却惊恐地看着距离他只有半尺之隔,笑得恐怖的祁晏安,只觉得周身被浸在了寒冰中一般,呼吸越来越难。
他想往后退,却被大树挡住,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祁轩艰难地从嘴里缝隙说出一个字“死——”
祁晏安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祁轩“想死?”
“呵。”
他笑得诡异“没那么容易。”
祁晏安就站在那等着,等着祁轩痛苦地死去。他整个人此刻如同地狱鬼魅,不管是他的护卫还是周围的死士,都觉得不寒而栗。
谢槿宁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地目睹着这一切。
一旁的影尘见状,不禁低声对着谢槿宁说道“唉,谢姑娘,你看到主上这副样子,还能这么平静,一点都不害怕么。”
“怕?”谢槿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觉得好极了。”
他们两人从某方面来说,真是出奇地一致,像得不能再像了。
谢槿宁在北坡的时候,也是和现在的祁晏安一样,让那王二婆痛苦地死去。
祁晏安没给过祁轩机会么?
年少时下毒追杀,祁晏安回去后只是投身军中,从没与祁轩计较。后来在寿安坠崖,祁晏安也只是让他被贬为了庶人,没有要他的性命。
可祁轩穷追不舍,一心为了他那个小儿子,祁晏安能做到这地步,已是仁至义尽。
谢槿宁想着想着,眸光就透出了寒意,一旁的影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谢槿宁,脸上逐渐变幻出和自家主子一样诡异的笑意,他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心下嘀咕着:嘶——还真是天生一对。
谢槿宁笑着抬头,望着树上因为方才的打斗,正慢悠悠地往下飘落的枝叶,缓缓,缓缓……终于落地。
而祁轩,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