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追一回到杨府,就被杨大老爷的长随叫走。
杨氏祠堂内,杨大老爷与杨大夫人跪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厉喝,“畜牲,还不跪下!”
杨追撩起袍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杨大老爷咆哮声响彻祠堂,“你母亲为了你的亲事殚精竭虑,选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你都不同意,你非要自己选。。”
杨追面色平静打断,“儿子不觉得继母娘家侄女是好人家的姑娘。”
“张家的姑娘不好,你亲自选的就好?张家的姑娘有再多不是,也没有遭人嫌弃到被人当街泼粪!
“如今这事已经传遍兰州,很快就会传遍西北、传遍大渝!”
“为了保我杨家颜面,我和你们母亲商量了,明日一早就去忠勇侯府退亲!”
杨追身姿挺直跪在地上,“儿子不退!”
“不退?”杨大老爷拍着自己的脸,“你不退,那我杨家的脸往哪搁?”
他指着满祠堂的牌位,“你自己丢脸便罢,难道要连累杨氏列祖列宗跟你一块丢脸!”
杨追抬头,看着最边缘亲生母亲的牌位,“儿子不敢连累先母丢脸。”
“既然不敢,那就退婚!”杨大老爷站起身甩袖道,“退婚后,让你母亲给你另选一家好姑娘。”
杨追看着杨大老爷,“儿子不退。”
杨大老爷眉毛倒竖,“逆子!”他拿起摆在灵台上的藤条,“干脆我今日打死你,免得被你这逆子牵连,死后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杨追心里冷笑。
杨大夫人拦下杨大老爷,“老爷,大少爷坚持不退婚,定有他的理由,老爷不妨先听大少爷说完,再打也不迟啊!”
杨追懒地看杨大夫人惺惺作态,“儿子有话单独对父亲说。”
杨大夫人一脸委屈。
杨大老爷不满,“何事还需避开你母亲?”
“关乎杨氏一族名声、地位的大事”,杨追垂下眼皮,“夫人怕是不方便听。”
杨大夫人牵起嘴角,看向杨大老爷,见杨大老爷沉思不语,便自觉道,“天快亮了,妾身去后堂看看老夫人醒了没有。”
杨大老爷神色欣慰,“去吧,好生服侍母亲。”
杨大夫人福身,快速看了杨追一眼,才转身离去。
候在外面的长随关上门,守在不远处。
祠堂内,父子二人争论许久,最终杨大老爷被说服。
早膳时,杨大老爷吩咐杨大夫人,“一会儿去忠勇侯府,与侯夫人商定婚期。”
杨大夫人失手打翻粥碗,见杨大老爷神色不愉,赶忙赔笑道,“是,妾身听得大少爷婚约继续,实在太开心了。”
杨太夫人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儿,只觉得心累极了,匆匆吃了半碗粥,就去佛堂礼佛。
正月二十五,忠勇侯小姐再次出嫁。
这一次,忠勇侯府低调了许多,一切严格遵守侯府小姐出嫁的礼制,除了守卫的护卫多了三倍不止。
等到花轿进了杨府大门,一对新人拜完天地高堂,顺利送入洞房,甚至是连三朝回门都平安结束,宣王一直提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宣王擦擦额角的汗水,这比他嫁女儿都紧张。
正月二十六,宣王和顾辞背上宣王妃准备的吃食衣物,与众人在府门前道别。
唐昭一脸懵逼,“不是,你也去啊?”
顾辞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
“你忙着开茶坊,我没找到时间和你说。”
春风心里疑惑,姑爷这口气,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唐昭担心问,“会打仗吗?”
顾辞:“突厥国比西北更冷,此时突厥应在休养生息,不会开战。”
唐昭不放心,“万一突厥可汗脑子抽筋呢?”
顾辞抽了抽嘴角,“那就开战。”
唐昭一脸你看就是要开战还骗我说不开战你的良心不会痛嘛的表情,继续担忧道,“你会上战场吗?”
顾辞点头,“身为主将,理应身先士卒。”
唐昭哭丧着脸,“那你要战死了怎么办?”
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顾辞神情复杂,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宣王大笑,“昭昭放心,元野十五岁上战场,出生入死多少回,没那么容易死!”
唐昭继续哭丧着脸,“受伤了也不行啊!”
我攒个生命值可不容易!
顾辞偏过头不看她,“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完,转身就要上马。
唐昭强行把人拉下来。
顾辞无奈,“还有何事?”
唐昭眼巴巴,“我能去看你吗?”
顾辞一愣,“军中规矩,外人不得擅自入军营。”
“那我在军营外,你出来呢?”
“非军令不得出营。”
唐昭无语,“那隔着栅栏远远看上一眼总行吧?”
总得让我知道你到底死没死,受没受伤啊!
见众人毫不遮掩的戏谑眼神,顾辞叹了口气,“我将朝仪留给你,若你来了武威,让他告知我便是。”
唐昭连连点头。
顾辞垂眸看向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轻声道,“松开。”
唐昭恋恋不舍地放手。
顾辞翻身上马,跟在宣王身后打马离去。
唐昭越想越不放心,提起裙子在后面跟着跑。
春风秋雨夏末冬梅跟在后头追。
宣王回头,“昭昭跟在后面呢。”
顾辞自然知道,他在察觉唐昭追在后面时就放低了马速。
“她追不了多远。”
果然,追出三条街后,唐昭实在跑不动,停下大喘气,见马队越来越远,唐昭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顾辞,你答应我,千万别死,千万别受伤!”
我还没活够啊啊啊啊啊!
顾辞拉着马绳的手一顿。
“你等着,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安心地等着我!”
顾辞侧头,余光深深看了一眼长街上,满天飞雪中,一身红衣满脸担忧的女子。
他一甩马缰,双腿用力一夹,红耳便如离弦之箭快速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唐昭站在原地,一边大喘气一边在脑子里思考搬去武威的可能性。
雪越下越大。
春风上前,“姑娘,咱们回去吧,小心雪浸湿了衣服。”
唐昭又看了一眼已经被积雪盖住的马蹄印,边转身往回走边道,“时刻准备着,等我打点好手下田产铺面,咱们就去武威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