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袭来,杨书记有些恍惚,见陈清人影已经消失无踪,缓缓来到告示牌面前,想拔掉它。
妇联同志出来阻止:“书记,我们答应了陈组长要好好保管的,而且告示牌摆在我们妇联门口,不算违背组织纪律。”
杨书记正欲反驳,对上屋内林主任含笑的眼睛,指尖微僵,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他捏着一份情真意切的检讨报告回到办公室,难得为正经工作感到头疼。
沈厂长也看到了陈清贴的告示,他和秘书说:“在整顿作风的时候,就需要陈清这样的年轻同志坚持原则。”
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无比满意。
甭管陈清最后折腾出什么样的方案,最起码,陈清态度端正。
林主任从妇联走出来,笑道:“小年轻有冲劲,领导们也得给予鼓励,最好是让小清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向你反映,沈厂长,你说是不是?”
“哈哈。”沈厂长尬笑:“林主任说的对。”
林主任:“那我就如实转告小清了。”
沈厂长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指指楼上:“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
林主任温和笑笑:“沈厂长您忙。”
“哎。”
沈厂长火速溜了。
*
陈清处理完机械厂的事情,回到房管局,和大家陷入到忙碌中。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大家认真检查过后,终于把近千份资料分类,合格的人家高达二百一十三户!
陈清呼出一口气:“不管了,先回家,明天再来。”
田梦雅从未那么累过,拖着一具颓废的身体回家,不出意外被她爸训斥一顿。
“你跟着陈清混,到时候她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她根正苗红,能把我带坏到哪里去!”田梦雅忍不住反驳。
田副厂长搪瓷缸狠狠砸在桌面上:“我是怎么教你的,现在都不会跟我好好说话是吗!我和你妈这些年来累死累活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出去看看,天底下有几个女孩子像你过得那么好,你怎么还不知足?”
田梦雅深呼吸,努力不掉眼泪,声音沙哑道:“我先回屋了。”
“不准关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总是关着个门待在房间。”田副厂长又骂:“叫你选个上门女婿,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一个女孩子,那么挑做什么。”
田母打断自己男人的话,替闺女说话:“上门女婿我们多安排些相亲就好了,总能相到合适的,现在小雅多跟着陈清也好,趁着年轻出去多玩玩,结婚之后可就得照顾男人带孩子了。”
田梦雅喉头一哽。
她在做正事!
田副厂长摆手:“算了,她年纪大了,我管不住她。”
田母朝着闺女笑笑,慈爱的给她十块钱和粮票肉票:“最近得在外面吃饭吧,吃点好的,你爸最近工作不顺利,你多理解他一点。”
“不用,我有工资。”
“拿着,你是副厂长的闺女,就该富养。”田母望着女儿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和慈爱。
田梦雅有种难言的窒息:“妈,我想睡会儿。”
“哎,好,妈帮你把门给带上。”
她将闺女碎发捋到耳后,轻轻的关上门。
田副厂长看她那贴心劲儿,骂道:“慈母多败儿,她那么不听话,都是你惯出来的!我叫你沏茶,那么多年了,你到底懂不懂泡茶,我当初怎么娶了你个乡巴佬,现在带出去都丢面儿!”
两夫妻地位不平等,惯常田副厂长爱拿媳妇当出气筒,田梦雅听着妈妈被骂,眼泪不争气掉下来。
她痛恨妈妈不反驳。
更痛恨自己没能力帮助妈妈。
田梦雅躺在床上时,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到很晚再睡着,结果白天审档案、对名单,梦里都是工龄数字。
起床时,她简直是神清气爽。
田梦雅洗漱好后前往房管局,看大家都精神奕奕的,她朝王梅花打招呼:“梅花,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王梅花:“挺好的。”
田梦雅微微松口气:“那就行,我远远看着你,都不敢看你肚子,只敢看你脑袋。”
王梅花忍俊不禁。
塔莉娅安安静静坐着听她们聊天,也不插话,要是被问起来了,随便搭一两句。
三人气氛略微微妙,直到陈清到来,又变得鲜活。
陈清跟大家说:“我们今天先把退伍军人和残疾人算好积分,关于退伍军人的评分,工龄按实际年限算,军龄可以折算成工龄的1.2倍。残疾人也是。等我们统计好前三十,我们就去他们单位和住处调查,看看他们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
三人点点头,开始干活。
事情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计算好前三十之后,四人分工合作。
陈清和田梦雅出去检查现场情况,塔莉娅和王梅花继续待在房管局计算突出贡献的家庭。
两人出门时,陈清还拿了房管局工作人员的工作证。
田梦雅很开心跟陈清一起出门:“我们先去哪?”
“我规划好了路线,先坐车去最远的,再慢慢走回来,主要是看工龄真实情况、残疾的真实情况、家庭住宅情况。”
陈清依照地址找过去。
第一个去找的人是保卫科的,而档案上对他的介绍,仅有寥寥几笔:“战斗英雄,因公致残。母亲患病。”
两人抵达地点后,到处询问,才来到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门前的空地上种着几垄青菜,整齐得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房子看着很小,一扇薄薄的木门,陈清轻轻的敲了敲门。
陈清看着开门的男人,再对比他提交到房管局的照片,相比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剑眉星目,如今他比照片上更瘦削,眉间的皱纹更深,右臂袖管空空荡荡。
看到她来,许志强明显愣了下。
“许同志你好,我是厂里负责住房分配的陈清。”陈清亮出工作证,“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住房需求。”
许志强错愕的看着她,又看看田梦雅,随即侧身让出通道:“请进,不过屋里很乱。“
屋内比陈清和田梦雅想象的还要狭小昏暗。
一张木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人,盖着打补丁的被子。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摆着简易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