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顿住,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脾气还挺火爆。
破庙外的风声突然停了。
老婆婆这时候也回来了,拿起拐杖就敲那人的头。
“哎哟,你个老太婆怎么打人!”
“你个登徒子,大半夜的,趁我不在,欺负我孙女。我不打死你!”说着又抡起几棍子打去。
周遭的几个人被吵醒看向这里。
那大汉瞪了婆婆眼,只能骂娘离开。
*
通州,知府衙门。
阴森的刑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刑堂铁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赵芷芙被禁锢在刑架之上。
腕间翡翠镯子撞在精钢镣铐上,溅起几点幽绿碎屑。
陆怀瑾蟒袍上的仙鹤补子浸着血,金线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显得格外狰狞。
“我最后问一次。”
他指尖摩挲着刑架上干涸的血痂,“你把苏杳藏哪儿了?”
“大人,你问多少次,我都是一句,我不知道。我没有藏她。”
“不知悔改。”
陆怀瑾薄唇轻启,冷冷下令,“来人,继续用刑。”
刑具便再次无情地落在赵芷芙身上。
“啊——!”
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响彻整个地牢。
赵芷芙强忍着剧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她冲着陆怀瑾嘶声喊道:“我爹的人已经到了,你凭什么不让我回京城。你可知,这次是谁让我来的?是太后娘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怀瑾仿若未闻,只是缓缓抬手,摩挲着腰间那枚精致的香囊。
“你爹?太后?呵!我若是开口问你爹要人,你爹会如何?他是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会为了朝堂上的权势权衡利弊?”
赵芷芙看到那枚她亲手缝制的香囊。
染血的云鬓扫过钉满倒刺的铁栏,她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首辅大人不是最擅推演人心?怎的连枕边人的心思都瞧不出?”
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烙伤,“您闻闻,这焦糊味可像极了你腰间香囊里的鹅梨香?“
陆怀瑾手中铁钳骤然插入炭盆,溅起的火星落在赵芷芙绣着金雀的裙裈上,瞬间烧出几个小洞。
“你以为学她熏香,就能让我高看一眼?”
“学她熏香?”
赵芷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癫狂大笑起来,腕间铁链撞出凄厉声响。
“啪!“
玄铁鞭破空抽断她未尽之言,赵芷芙左脸顿时皮开肉绽。
陆怀瑾大步上前,伸手掐住赵芷芙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官靴碾碎地上散落的翡翠珠子。
“看来赵将军教女无方,我该替他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赵芷芙费力地吐出一口血沫,残缺的贝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拼尽全力说道:“您不如先清理清理你首辅……首辅府的门户。当初……当初……可是苏杳与我做的交易,让我帮她离开……”
陆怀瑾瞳孔骤缩,手不自觉地松开,赵芷芙这才重重地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嗽着。
“不可能!”
赵芷芙从喉头挤出破碎的笑声,“大人腰间的香囊,是我一针一线绣的。苏杳绣的鹊踏枝可曾给大人你?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你。”
陆怀瑾听到“鹊踏枝”三字,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到多年前,陆初尧儿时画的鹊踏枝被先帝夸赞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关节泛白。
行刑的人再次动手,淬盐水的铁刷无情地刮过赵芷芙的皮肉,血腥气霎时弥漫在整个刑堂。
陆怀瑾眼底猩红如兽,“你以为编这些鬼话,我就会信?”
“信与不信...“赵芷芙痛得蜷缩成团,仍倔强昂头,“大人不妨看看香囊夹层...”
她染血的手指突然指向他腰间,“那对鸳鸯的眼睛...可是我亲自绣的双股金线...”
陆怀瑾猛地扯断香囊,蓝色锦缎在掌中碎裂。
当看清夹层里“芷芙“二字时,他双眼通红。
他忽然将香囊掷入炭火。
“赵芷芙,你最好祈祷她不会有事。否则我会请你到虿盆,好生伺候着。”
“陆大人!”
赵芷芙突然挣扎着扑向铁栏,“你就算把我剁碎了喂狗,也改不了苏杳宁死都要逃离你的事实!”
她染血的罗袜突然踢翻灯油,火光窜起的瞬间厉声尖笑:“你猜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她说……“
惊雷炸响淹没了尾音。
陆怀瑾官袍上的仙鹤在火光中似要腾空而去,他忽然捏碎案头玉镇纸,碎屑割破掌心,鲜血汩汩流出,可他却浑然不觉。
“她说什么?“
“她说……”
赵芷芙任由火舌舔上衣摆,笑容艳如厉鬼,“首辅大人的怀抱,比虿盆万蛇更令人作呕。”
暴雨倾盆。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传令下去,紧锁城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通州城。”
翌日,流民们就要继续向南出发。
苏杳搀扶着年迈的婆婆,置身于这涌动的人群之中。
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轻声问道:“婆婆,怎么那么多人呀?”
婆婆眯着眼睛,努力朝前方望去。
有人回头道:“好像是前头在追查江洋大盗呢,说是要一个个搜查过后,才能放大家出城门。”
苏杳听闻此言,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暗自庆幸。
她还以为是陆怀瑾派人追来了,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些许。
守城的侍卫们神情严肃,检查得极为严苛。
每一个经过的流民,都要在他们犀利的目光下接受细致的审视,行李被逐一翻查,众人的耐心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消磨殆尽。
苏杳站在队伍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身后突然传来令人厌恶的声音。
“小娘子,又见面了。”黄牙间喷出的酸腐酒气扑面而来,熏得苏杳几欲作呕。
她回头一看,竟是之前在破庙中纠缠过她的那个大汉。
大汉这突如其来的出声,吓得苏杳浑身一颤,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香囊也瞬间掉落。
苏杳慌乱地蹲下身子,想要捡起香囊,可还没等她碰到,大汉便伸出粗壮的手,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粗粝的拇指肆意地摩挲着苏杳细腻的肌肤,嘴里嘟囔着:“小娘子这双手……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庄稼人能有的。”
苏杳只觉一阵恶心,她用力挣脱大汉的束缚,急切地说道:“你放开我!”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大汉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苏杳心中又惊又怕,慌乱之中,她猛地拔下簪子,用尽全身力气扎进了大汉的手背。
“啊!”大汉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在这嘈杂的人群中格外刺鼻。
大汉满脸怒容,恶狠狠地吼道:“找死!”
他高高扬起巴掌,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苏杳的脸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