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从早上起来就是阴的,到了中午,颜色愈发吓人了,甚至都开始飘落雨点。
路上已经少有行人往来了,等到台风正式登陆,不知又是哪番景象。
城寨里的人也在尽可能的用铁皮加固屋顶,封上门窗。
往常,中午是阿七冰室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却只有后厨的小窗,亮着一点昏黄的灯。
阿柒在存放食材,听到脚步声,扬声道:“歇业了,不开门。”
“可我还想吃阿七叔打的糖心蛋呢。”
阿七的光头从窗口挤出来:“小妤!”
白孟妤就近在桌边落座,表层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干脆散开来。
对阿柒笑的不似从前开朗,带着点离家的愁绪:“在外面这么久了,总想念城寨的招牌叉烧饭。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吃不到吗?”
“有!我现在就开火给你做。”
说是开火,实际上阿柒最先做的,却是从后门跑出去,随便抓了个人,让他去给龙卷风带话。
城寨里都在为台风天做准备,大佬也亲自忙前忙后的看顾,居然连小妤回来了都不知道,还不赶紧去通知一声。
偌大的冰室里,所有的光源都因为白孟妤一个人而打开,倒显得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孤零零的。
阿柒还记得她从小到大的习惯,肉要切得细一些,多烫些青菜,溏心蛋还特意挑了一个双黄的。
白孟妤抱着碗,嗓音弱弱的:“我第一次吃叉烧饭,就是阿七叔特意给我挑的一个双黄蛋……我吃完就走,你别跟祖叔叔说我回来过。”
“六哥在城寨外面,阿七叔可以带人把他抬进来。”白孟妤夹了一块叉烧。
这个味道,像是她记忆中的锚点,可以轻易唤起很多回忆。
阿柒没有动作,只站在白孟妤身前。
他已经看见了龙卷风站在冰室门口,犹豫的脚步。
白孟妤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带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哽咽:“对不起……我让六哥受伤了。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也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做不好……”
她话尾才落下,低着头,硕大的泪珠就掉进碗里。
脊背颤动,都没有发现那高大的人影走进来,离她越来越近。
龙卷风的手掌落在白孟妤头顶上:“胡说什么呢?你只是太急躁了,没有人能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的。小妤,别太逼自己。”
白孟妤的头越来越低,身子颤的不像话,强行憋着自己的抽噎声,不被龙卷风听见。
可越压抑,越汹涌。
她磕磕绊绊的说:“看见我这样,你会不会很开心?任性脱离你羽翼之下的我,终于在外面受挫了。”
龙卷风的心都拧起来了,他怎么会这么想?
看见一直自信高昂的小女变成这样,唯有心疼。
他强硬的转过白孟妤的肩膀。
小姑娘哭的脸颊通红,细碎的发丝凌乱的粘在上面,一双眼睛下撇,就是不愿意看他。
“祖叔叔哪有那么卑劣的心思,你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不论在哪都活的开心,才是我一直希望的。受了委屈当然可以回家,我一直都在等你。”
龙卷风急急的为她擦眼泪,第一次觉得自己言语干涩,什么都往外抛。
说完才觉得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明明要疏远,要做父女的人是他,怎么能说出“一直等待”这种话?
他想要为自己找补,白孟妤却猛然撞进龙卷风怀中,放声大哭。
龙卷风从阿柒手中接了把伞,像小时候一样抱起白孟妤,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一手撑伞,一手托着小女的身形,将她带回理发铺楼上去。
多少安慰的话,都夹杂在雨里。
他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昨天全天的事情,六哥还没有来得及向龙卷风汇报,就被王九下了手。
但龙卷风知道,具体事情的原委都没那么重要,白孟妤现在最需要的,是他的臂膀和怀抱。
一直在哭泣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上,热热的。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白孟妤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怀里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哪怕到了楼上,龙卷风坐下,白孟妤也扣着他的脖颈,没有松手。
只是特别小声的问:“哥哥不在吗?”
“信一昨晚就没有回来,他不是陪你去了吗?”
白孟妤原本渐渐归于平静的抽泣声,又变得汹涌起来。
她坐在龙卷风腿上,一双手握紧他的衣领,所有的泪都穿透布料,烧灼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和我分开了……我昨天还回了药铺,连他也不记得我了……所有人都从我身边离开,还有你……我最在乎的人都当我是个麻烦,想要离我远远的。到最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转来转去,也只能回到这里……是不是特别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