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梦想竞速”暂时中止了。
接下来准备上场的考生们只得暂且等待。
起初,有些人还以为绳索断裂是校方设置的陷阱,但看到周围的混乱,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意外。
萨沃等四位教授走进了机房,调查事故原因。
负责准备此次测试的学生们个个愁眉苦脸。
“怎么回事?那些绳子怎么全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检查我们都一起做的啊。”
“明明给所有机械装置都上了锁……”
有些心思敏感的学生,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给学校带来了麻烦,不禁潸然泪下。
在窃窃私语的同伴中间,基娅拉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的雪貂还没回来。
它根本没有时间逃脱。
艾拉。
都是因为她。
她那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和惊人的握力,一把抓住了绳子,将吓傻的蕾娜送了上去,然后自己立刻弃权,迅速控制了局面。
雪貂很可能为了遵守不要被别人发现的命令,正藏在机房的某个角落里。
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
教授们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特别是萨沃四人组,过去二十八年里,他们与世界上最顶尖的机灵鬼玩过无数次捉迷藏和追逐游戏。
他们不可能连一只雪貂都找不到。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可能会被怀疑,基娅拉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被嫉妒冲昏头脑而刻意忽视的现实感,此刻终于开始回归。
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是为了学校的荣誉才这么做的。
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雪貂自己乱跑的……
如果公开说是学生干的,教授们也会被怀疑是同谋。不如就当作意外处理吧。
“找到了!”
机房的窗边,有人探出头来。
当基娅拉看清是谁后,双腿顿时一软,差点当场哭出来。
是驯兽教授,帕伊莲。
她是雷卡切夫最年轻的教授,只有三十多岁。
同时也是五人组中唯一故去的乌苏斯的亲传弟子。
她是基娅拉最喜欢的教授。
当学生们因为她和查理学长的绯闻而窃窃私语时,也正是她第一个站出来为教授辩护的。
当然,那是因为她坚信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帕伊莲也很喜欢她,有时像母亲一样,有时像姐姐一样,经常倾听她的各种烦恼。
可是、可是偏偏是她发现了自己做的这件龌龊事。
基娅拉无比的希望,现在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萨沃四人组聚集到她喊话的地方。
一位面容和善,带着亲切笑容的女子正在机房里等候他们。
“帕伊莲教授,你发现了什么?”
身为副校长兼走索教授的艾尔法拉,语气冰冷地问道。
如果发现哪怕一丝一毫设备管理疏忽的证据,她都不会放过这些学生。
正是因为这种严厉的态度,她才被学生们称为“魔女”,是他们恐惧的对象。
帕伊莲也曾是这里的学生,所以每当艾尔法拉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她都会想起当年的情景,心中不禁一凛。
不过,她也担任教授好几年了。
她不动声色地笑着,展示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小狗大小,人形的矮胖生物。
它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扭曲着死去了。
“修补匠妖精?”
浑身浓密的毛发使他得名“野兽”的力气教授雅各布列夫,露出惊讶的表情。
帕伊莲觉得他这副样子像一头憨厚的牛,不禁莞尔一笑。
“看来它是对大型机械装置产生了兴趣,溜进来捣乱了。”
“在哪里发现的?”
艾尔法拉教授目光闪烁。
妖精入侵学校,这在她生平还是头一次遇到。
“在机房内部的设备里。看样子它应该是被吓到了,想逃跑的时候,脖子卡在了齿轮之间。”
她举起了死去的妖精尸体。
扭曲的脖子上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种蓝色的闪光粉末。
它的皮肤和肌肉像剪碎的彩纸一样,不断地细碎飘散。
它的存在正被还原成位于物质界和深渊之间边界地带的约尔曼冈德。
“公演”是献给魔神基尔库斯的祭祀仪式。
通常情况下,祭祀仪式会扩大这个世界与深渊之间的通道。
但是,“公演”能够激发人们的情感,提升现场气氛,除了扩大通道之外,还能强化精神上的防护,因此“公演”并不会导致魔物出现。
然而,对于那些并不居住在深渊,而是栖息于两个世界夹缝中的存在来说,这就是一个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好机会。
特别是积极向上、热闹欢快的气氛,会对它们产生强烈的吸引力。
大型公演或节日庆典举办的地方,必然会出现妖精或精灵。
有些会偷偷地躲起来捣乱,有些则会化装成人形,混迹在人群之中。
但是,在雷卡切夫,还从未出现过妖精或精灵。
“真是奇怪。这里虽然是马戏学校,但曾经是名为‘奇迹宫’的教堂。灵体生物竟然能入侵到这里……”
勒戈教授苍白的脸色从长长的衣领间露出来,低声自语道。
“会不会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屏障变弱了?”
雅各布列夫教授的话音刚落,艾尔法拉教授便点了点头。
“有可能。果戈理教授?”
她看向最后赶到的文学系教授果戈理。
他此时正不断地擦拭着光头上渗出的汗水,气喘吁吁。
他是教授中唯一一个没有学习过杂技的剧作家。
与其他教授相比,他的体能明显不足。
刚才他也是去检查机械装置是否出现问题了。
“没问题,副校长。机械装置完好无损。我想,应该是像帕伊莲教授说的那样,是修补匠妖精捣的鬼。”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们学校里也住着像‘歌剧魅影’那样的存在呢。话说回来,妖精……
也难怪,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优秀的杂技演员,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以后要多加注意。”
教授们回到学生们中间,向他们解释了情况。
听说只是妖精的恶作剧,学生们虽然愤愤不平,但也没有时间抱怨了。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重新安装设备,做好准备。
帕伊莲教授放出她的宠物蛇,说是要去检查是否还有其他妖精。
她避开众人的视线,松开了僵硬的手指。
徒手扭断修补匠妖精的脖子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它长得像人,这与她无关。
它性情开朗活泼,这与她无关。
只是可惜,它原本是她珍贵的生物收藏之一。
不过,也多亏了它,自己救了一个学生,也算功过相抵了。
帕伊莲找到了基娅拉。
她正和同伴们一起,将绳索重新固定在挂钩上。
她似乎有些不安,不时地偷偷看向这边。
“基娅拉同学,能帮我个忙吗?我对这里的内部结构不太熟悉。”
“啊?好、好的!”
正愁找不到借口搜查机房的她,欣然接受了帕伊莲的提议。
到了没人的地方,帕伊莲教授从怀里掏出一个
小玻璃瓶。
“给,拿着,基娅拉同学。”
玻璃瓶里装着基娅拉饲养的雪貂。
“啊……”
基娅拉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并非因为自己的雪貂被关在小玻璃瓶里而惊讶。
她知道帕伊莲教授的神启能力。
她拥有将捕捉到的生物囚禁在瓶子里的力量。
她真正感到震惊的是,帕伊莲教授竟然发现了自己做的事情。
不过,此时她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惊惧的浑身发抖了。
教授发现了雪貂并把它藏起来,这意味着她是在包庇自己。
“你还好吗,基娅拉同学?”
“我……其他教授……?”
基娅拉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玻璃瓶,将雪貂抱在怀里。
她抚摸雪貂后背的手微微颤抖着。
帕伊莲像是在安慰她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他教授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放心吧。”
温暖的笑容和安慰的话语。
这正是她最喜欢的教授一贯的作风。
基娅拉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我……那个……教授……我……呜……”
基娅拉放下雪貂,扑进了帕伊莲的怀里。
她轻轻拍着哭泣的基娅拉的背,低声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
抽泣着的基娅拉正想倾诉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听到外面学生们完成工作,准备离开的声音,帕伊莲按住了她的嘴唇。
“嘘,以后再说吧,今天晚上到我房间来。”
基娅拉强忍着哭泣,点了点头。
她把雪貂放回怀里,离开了机房。
在下楼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教授依旧面带微笑。
和平时一样,亲切而温和。
基娅拉彻底安心下来,走下了楼梯。
如果她听到了帕伊莲此刻心中的低语,恐怕就不会这么放心了。
“我一直觉得,要驯服一个人,就得经过这些麻烦的步骤,得慢慢给她套上项圈……
呵呵……为什么人类就不能装进玻璃瓶里呢?”
她将自己的蛇重新召回瓶中,然后微笑着走出了机房。
***
“知道了吗?接下来两个月绝对不能剧烈运动!”
“知道了。”
“我已经警告你了!脱臼是会养成习惯的!你上面的学长们都不听我的劝告,最后都吃了苦头!”
“知道了啦!”
尽管艾拉大声回答,纳希莫夫医生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他已经照看了学生们二十多年了。
现在,他只需看一眼学生的语气,就能判断出他们会在一个月内违反医嘱,还是在两周内违反医嘱。
而眼前这个……这个估计一周都撑不住!
这态度简直和帕伊莲教授年轻时一模一样。
只见过她现在沉稳模样的人绝对想不到,她学生时代也是个无法无天的野丫头。
自从失去导师之后,她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要活动的话,就去炼金术师公会买再生药水涂,记住,尽量买最贵的!”
“知道了!”
艾拉觉得纳希莫夫医生还会继续唠叨下去,赶紧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医务室。
休息两个月,十月份的考试怎么办?
不出医生所料,她只给自己安排了一周的恢复期。
当然,她也没打算用药水。
她有更可靠的人可以依靠。
艾德斯坦。
艾拉打算请他帮忙治疗。
他治好了子爵的不治之症。
也治好了露露的癌症。
甚至连可怕的诅咒疫病都解决了。
在她的人生中,从未见过比他更厉害的治疗师。
他甚至能把自己断掉的脖子徒手接回去!
……咦?
艾拉脚步猛的一顿,歪了歪头。
把断掉的脖子接回去?
艾拉浑身一颤。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么可怕的画面?
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吧。
走出医务室,她看到同伴们正在等她。
“副团长!”
“哈哈,艾拉,治疗结束了吗?”
“你没事吧?医生说你可以立刻活动吗?”
“哈哈,肉多,骨头长得也好……看起来很健康啊?当然,是和我比……哈哈!”
“哼,入学考试再来两次,非得要人命不可。”
她举起打着石膏绷带的手臂,尴尬地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最后关头,我失误了。”
“你是为了救人才这样的,这没办法。”
艾德斯坦向她走来。
突然,她感到一阵异样。
似乎有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拂过了她的肌肤。
她看到艾德斯坦身后投射出的扭曲影子。
触须、牙齿、巨大的眼睛和狰狞的尖刺。
以及……缓慢接回去的断掉的脖子。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不由自主地大喊道:
“别、别碰我!”
艾德斯坦停下了脚步,其他同伴也惊讶地望着她。
艾拉喘着粗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迅速消失了。
艾拉很快平复了呼吸,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语道:
“对……对不起……”
她慌乱不已,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究竟是什么,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东西。
“只是突然觉得……不知道……脖子……不是……死了?”
她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不管怎么看,她的状态都不正常。
同伴们面面相觑。
“不是说不要刺激她的情绪吗,玛雅?”
“是啊。”
“怎么回事,炼金术师?你不是说没有副作用吗!”
“呃,这个,那个……”
艾德斯坦挥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艾拉。
他安慰着瑟瑟发抖的她,露出了微笑。
“因为受伤,身体有些不舒服吧。”
“啊?嗯……可能是吧……”
她用略带迟疑的语气低声说道。
“看来在艾拉恢复之前,炼金术师的治疗也要暂停一下了。”
尤拉克妮略带怒意地瞥了加斯东一眼,说道。
其他同伴也注视着他。
加斯东则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也是。不过,有点奇怪……突然进入恍惚状态……是因为考试的冲击吗……”
艾德斯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话只会让艾拉更加心神不宁。
他指着主席台的方向说道:
“我们走吧。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
看到他的笑容,艾拉疑惑的表情消失了。
是啊,要去参加马戏团大奖赛。
那是我们的约定。
艾德斯坦和马戏。
她最喜欢的两样东西迅速让她平静了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抓住,然后才开心的点了点头。
“嗯!”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表情复杂的尤拉克妮和依旧面无表情的玛雅,再后面是仍然疑惑不解的加斯东和开他玩笑的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