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下空洞后,众人的脚步越来越快。
刚才还镇定自若的他们,此刻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呕吐。
在地下感受到的一切景象、声音、气味、触感等等,此刻都如潮水般涌来,侵蚀着他们的体力和精神。
走出司法剧院的那一刻,他们终于从那种压迫感中解脱出来。
一切都变得清新起来。
“呼,呼,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
“啊……头好痛。”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狼狈不堪。
米诺瓦抖了抖鸡冠头,嘟囔道:
“跟宿醉差不多。喝醉的时候没感觉,醒来后才更难受。”
“这就是那个大块头妖精说的精神攻击吗?”
“还好摇篮曲是在地表演奏,真是谢天谢地。”
众人在外面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然后用入场券回到了鹰巢。
使徒们说,那里位于顶层,而且剧院即将关闭,很适合练习摇篮曲。
“活着的杂技演员们!欢迎来到鹰巢酒店!”
提前收到使徒通知的陈·霍克,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出来迎接他们。
艾拉抱起双臂,不满地看着他。
“哼,这家伙脸皮真厚。把我们出卖了不说……剧院老板就可以这样吗?”
霍克尴尬地搓了搓手。
“哈哈,抱歉,这是使徒们直接下达的命令,我无法拒绝。请原谅我吧。”
“哼,算了,我们也骗了你们。”
“话说回来,没想到施特劳斯先生竟然会请你们演奏新曲。”
陈·霍克并不知道基尔库斯的真面目,他以为他们是用某种交易换取了自由,代价是五位生者合奏一曲。
他以鹰巢主人的身份发誓,会尽全力帮助他们在此期间的衣食住行。
从见到基尔库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五位杂技演员,立刻开始了练习。
有乐器演奏经验的霍布斯和米诺瓦负责指导他们。
路德·范塔斯克遗憾地还没有醒来,只能躺在房间里。
——真奇怪,以前这时候早就醒了……看来他也老了啊。
钻石女王似乎很遗憾没能和弟子多聊一会儿,但弟子是否欢迎她,还是个未知数。
他们练习的时候,鲁米带着基娅拉去了仲夏夜马戏团。
奥伯龙回来了,她想请他帮忙治好基娅拉的精神问题。
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只剩下稻草人一个人。
他乐得清闲,坐在鹰巢的观众席上,俯瞰着卡德逊,整理着从司法剧院地下获得的信息。
结合游戏中获得的信息,一些部分变得更加清晰,而另一些部分则更加模糊。
首先,使徒们对伏都教的结论有很多漏洞。
他们说抓到的魔法师们知道的不多,但反过来想,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不多,所以才被当作弃子。
在tt3的时间点,伏都教的行动分明表明他们并不在乎世界是否毁灭。
至少,包括干部和三位女巫在内,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并非只是其他魔神的走狗。
冷静地分析了所有因素后,他认为自己的行动方针无需修改。
他仍然要做的,就是参加马戏团大奖赛。
就在他理清思绪的时候,艾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大叔,我们出去玩吧!”
“这么快就练习好了?”
“我还以为安抚混沌的摇篮曲会很特别呢,结果也没什么嘛?就那么几个小节。而且我是主唱,歌词竟然全是口哨!”
艾拉对着他吹了几句摇篮曲的口哨。
听到这旋律的瞬间,稻草人惊呼出声。
艾拉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死者听到这旋律会有什么感觉?”
“……没有,只是感觉很怀念。”
他感觉自己快要落泪了。
她刚才吹的旋律,正是ttt系列的标志性主题曲,也就是游戏的主旋律。
第一次打开tt1的时候,菜单画面就会循环播放这首曲子。
稻草人转头看向练习室的方向。
之前他一直在思考,所以没有注意到,但从那里传来的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正是那熟悉的旋律。
“其他人还在练习吗?”
“我和蕾娜已经结束了,露露和卡伦还需要一些时间。
玛雅……可能要很久吧?她的钢琴动作太僵硬了,正在接受纠正,估计明天早上才能结束……”
“这样啊……啊,这么说就快结束了,演奏结束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听到他的话,艾拉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着拉起他的胳膊。
“所以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这是在仙境的最后一天了。喂,你怎么不动?快履行你向导的职责。”
她的语气比平时急切了许多。
正如她所说,这是最后一天了。
稻草人站起身来。
“好吧,不过你刚才不是说蕾娜也结束了吗?她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不知道,她说她有事情要做。”
他点了点头。
他和蕾娜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太在意她反而会显得奇怪。
“好吧,走吧。要去玩的地方,当然是剧院吧?”
“当然!”
两人叫来售票员,买票去了剧院。
蕾娜透过窗户,瞥见两人被光华笼罩,消失不见,然后将视线转回面前的交谈对象。
“这么说,我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我的母亲?”
结束摇篮曲练习后,蕾娜找到陈·霍克,询问了一些关于仙境的问题。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她觉得去世的母亲可能也在这里。
之前她一直专注于拯救父亲,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
直到刚才看到父亲与去世的师父重逢,她才想起这件事。
“拥有剧院的灵魂,死后到达这里的概率大约是99.99%,拥有神启的人,大约是99%。
而普通的杂技演员,大约是30%。
你的家人……你母亲,她拥有神启吗?”
“是的。”
“那就超过99%了。”
“那剩下的1%呢?”
“可能是因为强烈的怨恨或执念而留在了地表,也可能是碰巧被其他魔神带走了。”
他说着,跳上了栏杆。
蕾娜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但他示意她坐下。
他在这里表演了几十年,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让售票员搜索一下你母亲的名字或艺名。即使她不是剧院老板,只要拥有神启,就会有注册编号,可以搜索到的。”
蕾娜的表情依然凝重,不安地绞着手指。
“我听说在这里待久了会失去记忆。我担心母亲会不记得我。”
霍克哈哈大笑起来。
“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九年。”
“哈哈,那没问题。一般来说,记忆丧失是从十五年左右开始的。
而且,像女儿这样重要的记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忘记呢?
血亲之间,灵魂是相连的,所以很多人都会在仙境外围徘徊,试图召唤死去的家人的灵魂到这里。
就像你们的向导,稻草人先生那样。俗话说‘认识的人变成引路人’,就是这么来的。
你来到仙境,你母亲却没有感应到,可能是因为你还活着。
拥有肉身会削弱灵魂的力量,生者的神使发展也比较缓慢,就算你母亲没有来找你,也不用担心她不记得你。”
他自信的语气让蕾娜充满了信心。
“谢谢你,陈·霍克。”
蕾娜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走出剧院,叫来售票员。
她深吸一口气,让售票员搜索母亲的名字和艺名。
“索拉妮·马吉尔,范塔斯克夫人,弦之魔术师。”
“搜索到一个剧院,三个名字完全匹配!”
蕾娜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母亲在仙境,而且还是一位剧院老板。
她从售票员那里领到了入场券。
但在撕开入场券之前,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剧院角落里的房间。
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一个人去吗?
是不是应该和父亲一起去?
但父亲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明天他们可能就要回家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撕开了入场券。
她来到了母亲剧院的入口。
剧院的外观和大小都很普通,但她却感到十分熟悉。
因为剧院的建筑风格和她家乡的建筑风格很相似。
她看着剧院旁边竖立的招牌上的文字。
【范塔斯克舞台】
这就是剧院的名字。
她想走进剧院,但门锁得紧紧的,打不开。
她有些慌乱,用力拉了拉门把手。
这时,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孩子朝她跑了过来。
他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将她团团围住,带着些许敌意。
“姐姐,你干什么?这里还没开门呢。”
“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入场券。
果然,入场券上清晰印刷的演出开始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她太想见到母亲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演出时间。
她松开门把手,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我弄错了。你们和这个剧院有什么关系吗?”
她道歉后,孩子们放下了警惕,互相看了看,嬉笑起来。
“我们是马吉尔老师的学生啊。马吉尔老师免费教小孩子演奏乐器。”
“啊……剧院老板竟然会这样做?”
“是啊!现在是休息时间,所以我们出来玩!”
孩子们指着剧院旁边栅栏上的一个小门。
那里通往剧院的后院。
蕾娜看着那扇小门,心中涌起一股怀念之情。
那扇门和她母亲去世前,他们一起住的宅邸的栅栏很像。
据说,神使和剧院都会反映生前的模样。
蕾娜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母亲坐在后院里教孩子们唱歌的画面。
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如果有孩子们来拜访,她就会把孩子们聚集起来,演奏乐器,一起唱歌。
“是吗?那你们能带我去见见老师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为难。他们都想继续玩耍。
这时,一个女孩从孩子们中间走了出来,举起了手。
“我带你去!”
“谢谢你。”
其他孩子们一哄而散,继续玩耍去了。
蕾娜跟着女孩走向后院。
她一边走,一边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穿着。她把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虽然陈·霍克信誓旦旦地保证,但她仍然担心母亲会不记得自己。
她打算等确认母亲还记得自己之后,再露出真面目。
离后院越来越近,她听到了熟悉的旋律。那是母亲经常演奏的曲子。
蕾娜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啊。”
看到后院的景象,蕾娜差点腿软倒地。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花园,但她却无比熟悉。
那段再也无法回去的回忆。
那段时光,那个空间。
和父母一起生活时,他们经常邀请邻居来花园里举办合奏会的那个花园。
或许是因为她的惊呼声太大,音乐戛然而止。
正在弹奏乐器的女人停下手,看向走进后院的她。
那张脸。
虽然是半透明的灵体,但这分明就是她在记忆中、梦境中、照片中,一直思念的那张脸。
蕾娜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首先……
首先……要打招呼……然后慢慢地,一个一个问题地问……
这时,看着她的母亲却先开口了。
“蕾娜?”
听到母亲的声音,蕾娜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她无比怀念的声音。
泪水从面具后涌出。
母亲还记得她,而且一眼就认出了她。
即使她戴着面具,穿着遮掩身份的衣服,但血脉相连的灵魂共鸣,母亲一定感受到了。
蕾娜正要摘下面具,回应母亲的呼唤。
“啊……”
这时,带她来这里的女孩摘下面具,走了出来。
她大声喊道:
“妈妈!”
“蕾娜,休息时间你怎么进来了?”
妈……妈妈?
蕾娜的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