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重新开始后,死神的攻击速度微妙地慢了下来。
但艾德斯坦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
死神故意露出了破绽,显然是想引诱他进攻。
进攻还是躲避?
这是个无法避免的两难选择。
他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继续后退,他就会被逼到死角。
死神正是算准了他会被逼到这种境地,才会故意露出破绽,迫使他做出选择。
艾德斯坦从背后弹出螳螂之刃,射向死神。
有时,他也会从手臂上拔出根骨刺矛投掷出去。
他还尝试过从阴影中唤醒谢拜因的触须,发动突袭。
但他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每当他试图抓住死神露出的破绽时,骑在死神肩膀上的艾拉就会立刻挡在他的攻击路线上。
而他一旦迟疑,死神的利爪或镰刀就会抓住机会,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咔嚓。
被利爪击中会消耗体力来修复受损的身体,而被镰刀击中则会像上次一样损失经验值,导致身体能力永久下降。
因此,随着战斗的进行,他的动作和反应速度越来越慢。
艾德斯坦喘着粗气,捂住伤口。
以往几秒钟就能痊愈的伤口,现在过了三十多秒依然血流不止。
他的伤势已经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尤拉克妮的关怀”提供的属性加成最多只能持续一个小时。
他是在下到地穴之前喝下的,所以时间所剩无几。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虽然看起来他完全处于劣势,但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扭转局面。
但如果使用那个办法,艾拉对他的误解就再也没有机会解开了。
所以他想在使用那个办法之前,最后尝试一次说服她。
“艾拉……”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没用的。
如果你想活命,就别再装模作样了,杀了我吧。”
艾德斯坦已经很多次想和她沟通了,但她都刻意回避,并且催促死神进攻。
艾拉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害怕一旦和艾德斯坦对话,就会心软。
“我不会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艾拉能感觉到艾德斯坦的身体状况。
他受伤的频率越来越高,伤势也越来越重。
他的死期将至,胜利就在眼前。
但她并没有感到轻松或畅快,反而更加痛苦。
“我应该高兴才对……”
艾德斯坦身上的伤口越多,她就越感到心痛。
她拼命压抑着心中涌起的同情,努力让自己去恨他。
但随着记忆的复苏,她对他的恨意非但没有增加,反而逐渐消退。
她和艾德斯坦一起欢笑玩闹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些都是快乐的回忆。
单从这些回忆来看,她找不到任何恨他的理由。
但那本珍贵的回忆录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却沾满了鲜血。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们的鲜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被他欺骗了。
“咳咳!”
艾德斯坦咳出一口血,靠在墙上。
他第一次在死神强迫他做出的进攻或躲避的选择中选择了后退。
但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他想像之前那样抓住死神的破绽进攻,但伤势让他力不从心,只能勉强向后躲闪。
死神挥出的镰刀擦过他的肩膀,将地穴的墙壁劈开了一道裂缝。
“嘿嘿嘿,刚才怎么回事?你是预判到了他会后退吗?还是说……你心软了?”
死神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询问艾拉。
按照计划,艾德斯坦朝它发动攻击的时候,艾拉应该出手阻挡。
但她刚才只是颤抖了一下,并没有行动。
幸好艾德斯坦及时后退了,否则它的胸口就要被刺穿了。
艾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声说道:
“胡说!我为什么要同情那个恶魔?我只是……只是没把握好时机而已。
不管怎么说,计划不是成功了吗?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艾拉从死神背上跳下来,走到摇摇欲坠的艾德斯坦面前。
她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将枪口对准了他。
艾德斯坦朝她笑了笑,说道:
“艾拉……能听我说几句吗?”
艾德斯坦最后一次尝试与她沟通。
如果还是不行,他就只能使用最后的办法了。
艾拉一脸痛苦地看着他。
她该怎么办?真的要开枪吗?
这时,她仿佛听到了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给了她两个截然相反的指令。
开枪吧。
不行,他没有攻击你。
那是伪装!是陷阱!他在欺骗你!开枪!
他只是想和你谈谈。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中争吵不休,这正是她此刻混乱的内心的真实写照。
别听他的!他又要用花言巧语来骗你了!他不是人!他是恶魔!
想想他对你的好,他对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对你,他是真心的。
结果呢?结果就是你亲手开枪打伤了查理!
她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枪。
她怒视着艾德斯坦,似乎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突然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笑得出来?”
艾德斯坦为了感谢她愿意和他对话,朝她笑了笑,坦诚地回答道:
“我现在只能做出微笑的表情,这和我的心情无关。
如果之前我的笑容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我希望你能明白,那不是我的真心。”
艾拉缓缓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我猜到了一些。”
她心中的一个疑问解开了,但与此同时,其他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所作所为的借口。”
“我知道。”
“没错。我知道你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棍。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攻击我?你有很多机会。”
艾拉小心翼翼地说着,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你只对我特殊对待?为什么只有我……啊,对了。
你回答过一次,你说你需要我。所以我才决定积极配合你。一开始我是被迫的,但后来我是真心实意的!在听到两年的约定之后!
所以……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要让我亲手开枪打伤我的朋友?”
弗兰克顿时一惊,看向倒在地上的查理。
神秘客是艾拉的朋友?
笼罩在神秘客身上的迷雾,终于露出了一丝线索。
当然,由于艾拉的身份依然成谜,这条线索的意义并不大。
艾德斯坦在心里叹了口气。情况真是糟糕透了。
她为了救他,开枪打伤了自己的朋友。
而他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演戏。
他还假装神秘客是他的仇人。
她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也无话可说。
但弗兰克决定,这次他要为自己辩解一次。
无论如何,他不想再让两人之间的误会继续下去了。
“我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只知道他一直在附近徘徊,想要我的命。”
“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你为什么要装作受了重伤?”
“我以为他把你劫持为人质了。所以我才假装受伤,想让他放松警惕,把你从他身边引开。”
弗兰克感觉到艾拉有些动摇了。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机会消除误会。
但她的下一句话,瞬间浇灭了他的希望。
“我家乡的人呢?”
艾德斯坦原本打算完全解释清楚,但此刻,他却沉默了。
艾拉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继续说道:
“几百人死了!还有几十个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天你大开杀戒之后,还用剩下的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你还有什么借口?
这也是我的误会吗?嗯?”
弗兰克第一次真正了解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对她做了什么。
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能理解她心中的恨意。
他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他所属的邪教组织被警方调查,主要成员接连被捕的那天,孤儿院的院长杀死了所有他照顾的残疾儿童,然后自杀。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他朋友们用生命保护了他。
如果院长还活着,并且在他面前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他会怎么做?
根本不用想。
弗兰克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无话可说。”
砰!
艾拉一拳打在艾德斯坦脸上。
他的头被打偏向一侧。
“混蛋。”
“……没错。”
她用另一只拳头再次打在他的脸上。
“你是……你是世界上最坏的……最糟糕的男人!”
“……你说得对。”
弗兰克一边回答她的话,一边调动着之前布置在各处的“棋子”。
谢拜因的触须。
在游戏中,那是一种只能在黑暗中生长和活动的生物。
它的外形类似于章鱼的触手,但细胞结构却和厌光性藤蔓植物相似。
它会自动避开比周围更亮的地方生长。
它最大的特点是,只要有阴影,它就能在地下扎根,然后在远处其他的阴影中长出新的枝条。
也就是说,它是一种可以通过阴影进行远程操控的触须。
虽然没能说服她,但他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他也不能放弃她。
既然他已经变成了她眼中罪无可赦的恶棍,那就干脆以恶棍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吧。
艾拉再次举起了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杀不死他。
但她想把查理承受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他。
“我们之间结束了,弗兰克·艾德斯坦。”
她缓缓扣动扳机,弗兰克正准备下令让散布在地穴各处的谢拜因种子快速生长,
“团,团长?”
四个女孩出现在地穴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