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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读书 >  往溯何流 >   第54章 琥珀

曹岐的脊背重重撞在蜂窝状祭坛的边缘,后腰被凸起的黑色结晶硌得生疼,钻心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

他借助着煤油灯那摇曳不定、昏黄黯淡的光晕抬头望去,只见徐非正跪在祭坛顶端的凹陷之处,那苍白如纸的手指深深插进琥珀色结晶表面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里。

刹那间,那些仿若生物脉络般的凸起猛地鼓胀起来,浓稠的暗金色液体顺着徐非的指缝潺潺往下流淌,在蜂窝状的孔洞之间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曹岐瞧见少年那单薄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被狂风肆虐的落叶。

徐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吞咽着某种即将破喉而出的呜咽,然而嘴角却扭曲成近乎撕裂的诡异笑容,那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狰狞与疯狂,好似有无数个灵魂在他皮肤之下激烈地争夺着这张笑脸的控制权,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找到了…… 终于……”

徐非的喃喃自语带着电流杂音般的颤音,在这死寂又诡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惊悚。

他缓缓拔出沾满黏液的手掌,指间缠绕着几十根半透明的菌丝,这些菌丝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硬化成水晶质地,尖端绽放出微型伞菇,而每个菌盖上竟都浮现出栩栩如生的人脸浮雕,五官扭曲,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怨。

就在这时,祭坛突然传来如同肠道蠕动般沉闷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曹岐扶着的蜂窝状石壁开始分泌出黏糊糊的胶状物,触感滑腻又恶心,他触电般地迅速缩回手,惊恐地发现青砖缝隙里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的菌丝。

这些新生的菌丝与之前的截然不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青铜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好似无数条金属蛇正朝着蜕神茧的方向虔诚地稽首叩拜,场面诡异至极。

更令人胆寒的是菌丝增殖的方式 —— 每当徐非手中的水晶菌丝断裂一截,祭坛底部就会突兀地隆起新的肉瘤。

曹岐眼睁睁地看着某个肉瘤轰然爆开,飞溅的孢子在空中直接凝集成青铜器皿的胚胎,落地的瞬间,上面便迅速长出神秘的祭祀铭文,那些铭文散发着幽光,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徐非突然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少年猛地用牙齿撕开左手的绷带,将暴露在外、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力按在蜕神茧表面。

曹岐惊恐地看到结晶内部的胚胎突然睁开六对复眼,冰冷的竖瞳中没有一丝感情,而徐非手臂的血管立即浮现出与茧体同步的搏动频率,仿佛有寄生藤在皮下疯狂生根,血管随着心跳的节奏不断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别动!” 徐非的呵斥声犹如一道惊雷,让曹岐瞬间僵在原地。

少年转过脸的瞬间,曹岐看到他左眼瞳孔已经变成蜂巢结构,六边形的瞳孔里透着未知的神秘与危险,右脸皮肤下凸起菌丝游走的痕迹,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虫子,让人头皮发麻:“它们在通过震动感知猎物......”

话音还未消散,曹岐的靴底便传来针刺般的触感,一阵剧痛从脚底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数根青铜菌丝穿透鞋底,正顺着脚踝的血管往上钻,速度极快,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侵入他的身体。

祭坛四周突然竖起由菌丝编织而成的囚笼,每根栅栏都是由微型青铜铃铛串联而成,随着菌丝的晃动,铃铛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声响,而那铃舌竟是还在抽搐的人类手指,指甲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场面惨不忍睹。

徐非突然将蜕神茧高高举过头顶,刹那间,所有铃铛齐声轰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曹岐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的恐怖画面 —— 少年沐浴在血月光辉中的剪影,那月光如血般浓稠,洒在徐非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衣。

菌丝缠绕的左手插进自己胸腔,挖出跳动着荧光孢子的心脏,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发出微弱的荧光,他将心脏按向茧体裂痕。那些新生菌丝突然全部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曹岐射出暴雨般的青铜鳞片,鳞片闪烁着寒光,带着致命的威胁。

愕然的曹岐在眼睛中积蓄着烧天的赤火,正想用赤火目将那些飞速在眼中放大的鳞片尽数焚毁,但少年眼中的场景就忽然伴随着一道清冽的声音打碎,仿佛一层玻璃被瞬间击碎。

“曹岐!”

目眩了好一会儿的曹岐看向自己身前身形 “恢复” 原样的徐非,又看向自己的四周,周围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改变。

他已经分不清刚刚的是幻境还是现在的是幻境,在心底呼喊着李修仪,可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曹岐的心一直高高悬着,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蜕神茧。” 徐非的指尖轻轻触碰结晶表面,霎时激起涟漪状的荧光,荧光闪烁,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莫兰教真正的圣物,血月祭最终要催熟的果实。”

结晶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曹岐看到胚胎的手指微微抽动,动作虽小,却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更恐怖的异变发生了,所有菌丝网络突然停止攻击,像是收到了某种神秘的指令,朝着结晶方向做出朝拜的姿势,每一根菌丝都仿佛在诉说着对圣物的敬畏。

徐非的白衬衫已被血染成绛红,那鲜艳的红色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与疯狂:“虽然那次只成功了一半,但还是出现了啊。”

菌丝网络构成的穹顶突然透进一线月光,那是如血般的月光,带着诡异的气息。曹岐这才惊觉天隙间的星辰排列,竟与幻境中看到的图案完全重合,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蜕神茧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搏动,发出某种介于心跳与钟鸣的声响,那声音低沉而有力,正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是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菌丝编织的穹顶正在坍缩,每一根垂落的丝线都开始分泌酸性黏液,黏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你刚刚被他吸引住了,陷入幻境之中或许说明你自己的精神不够坚韧,也或许我是取了巧。” 沉着的徐非尽管身披绛红的破烂衬衣,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血迹,但仍然好心地向刚刚沉沦的曹岐解释着,声音在这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冷静。

曹岐这时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分辨究竟那个才是幻境,更不用说去想是身份成谜的徐非催动自己的能力来让自己沉沦,还是他手中挥发着荧光的琥珀结晶所为,此刻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徐非喘息着,环视着上下左右四方,开口说:“情况不太妙,这些没有意识,只渴望生存的东西不会让我把这个东西带走的。”

无言的少年缓缓退后,拉开了三两步的距离,同时也不让自己真的接触到那些诡异的茧丝,茧丝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引诱着他靠近。“……”

“接着!” 徐非突然将蜕神茧抛向曹岐,自己站定在原地,眼神坚定,仿佛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

那枚琥珀结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却又带着危险气息的弧线时,曹岐分明看见徐非染血的衬衫下摆闪过青铜镜的冷光,寒光一闪而过,却让曹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徐非看出了曹岐眼中浓浓的警惕,但现在谋求的是如何全须全尾的走出这座废墟,思忖的时间不到一息,他便付诸行动。

紧接着阐述起自己的用意,“我一个人走不到这里,同样的我一个人也出不去,这次我想要的东西就在你的手里,你可以试着再多相信一些。”

赤火的眼眸中倒映着出现在手心的琥珀结晶以及它表面的裂缝,裂缝中透出诡异的光芒,“我赞成,但是……”

早有预料的徐非没有给身陷囹圄的二人更多的时间,“出去之后,你问我答,最多三个。”

看着已经在催动源质的徐非,曹岐将手中的蜕神茧牢牢握紧,确认不是幻象之后,才朝着他微微点点头,平淡开口:“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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