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捻起银盏里那片孔雀石碎屑,烛火摇曳,西域贡品特有的靛蓝纹路在光影中泛着妖异的光,那光刺得我眼睛微微发疼。
兰儿绣鞋上的狼毒花粉簌簌落在波斯绒毯上,轻微的声响传入耳中,像撒了把淬毒的星辰,那色彩在视觉上格外醒目。
\"兰儿,\"我抬手抚过她发间歪斜的玉梳,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本宫记得你老家在姑苏?\"小宫女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汤泼湿了我新裁的雪狐披风,那温热透过衣物传递到肌肤上。
我笑着用帕子替她擦手,指腹若有似无划过她腕间青紫的掐痕,触感粗糙而冰冷。
暮色四合,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藏经阁第三架《南诏风物志》的夹层里,李悦的私印正压着半张舆图。
吐蕃使团进贡的玛瑙碗在暗格里幽幽发亮,那光亮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碗底赤色纹路竟与昨夜兽首瞳孔如出一辙。
\"娘娘,西苑的彩灯挂歪了!\"福公公扯着尖锐的嗓子闯进来,金丝楠木托盘上七宝琉璃盏叮当乱响,声音嘈杂刺耳。
我蘸着胭脂在礼单上画圈,看着那一抹朱砂恰好圈住\"吐蕃使团进献星象图三幅\",红色在纸上格外鲜艳。
戌时的雪粒子扑在窗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特意换上缀满东珠的朝服,东珠触手冰凉。
罗郡主捧着鎏金暖炉倚在梅亭栏杆,和嫔正用金护甲拨弄她腰间新换的孔雀石禁步,金护甲与孔雀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吐蕃乐师敲响象脚鼓时,沉闷的鼓声震得我耳膜生疼,我袖中玛瑙碗突然烫得惊人,那热度让我掌心一阵灼痛。
\"有贼!\"尖叫声撕裂了祈福舞的鼓点,声音尖锐得让我耳朵一阵刺痛。
吐蕃副使的佩刀哐当出鞘,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他粗粝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那股刺鼻的汗味传入鼻中。\"星象图不见了!
这女人方才经过祭坛!\"
和嫔的金步摇在风雪中叮咚作响,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臧妹妹素来爱赏玩奇珍...\"她尾音未落,我已然解开狐裘系带。
银红锦缎滑落在地,发出轻柔的摩擦声,贴身素纱中衣空空荡荡。
罗郡主镶着孔雀石的指甲突然掐进掌心,血珠渗进绣着星宿纹的袖口,那一抹血色在袖口格外刺眼。
\"既是要搜,\"我踩着满地碎玉朝祭坛走去,脚下碎玉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如连这玛瑙供碗一并验看。\"碗底赤纹遇热竟化作血水,泼在雪地上滋滋冒着青烟,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心中暗自思索,之前刘太医曾说过狼毒花粉有独特的特性,遇某些物质会变色,而这赤纹化作的血水颜色与兰儿鞋底的花粉颜色相同,说不定就是狼毒花粉搞的鬼。
刘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奔来,银针刚触到残液就泛出靛蓝幽光——与兰儿鞋底的花粉同色同源,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吐蕃正使突然暴起,弯刀架在副使颈间:\"你这叛徒!
竟敢用我妹妹的狼毒花粉下毒!\"人群轰然炸开,嘈杂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此时我瞥见李悦的玄色龙纹靴踏碎了梅亭暗影。
他昨夜塞给我的东珠耳坠此刻正在掌心发烫,珠光里映着半幅星象图的倒影。
我不禁回忆起,星象图对于吐蕃和朝廷来说都至关重要,吐蕃使者可能想用它来谋取利益,而罗郡主和和嫔或许也想借此机会搞些阴谋,比如引发朝廷与吐蕃的矛盾。
兰儿缩在朱漆廊柱后发抖,我摘下暖帽扣在她头上,帽子的柔软触感传递到手上,\"姑苏的梅花糕最是香甜,待开春本宫差人接你娘亲进宫可好?\"小宫女突然死死攥住我衣袖,她颤抖的指尖在我掌心画出半个\"悦\"字——正是藏经阁暗格里那枚私印的纹路。
吐蕃乐师敲响象脚鼓的紧张氛围逐渐平息,我心中仍有些许忐忑,环顾四周,风雪依旧,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更漏将尽时,福公公捧着碎成齑粉的孔雀石禁步来报:\"罗郡主的马车刚出神武门就散了架。\"我摩挲着玛瑙碗沿未干的血迹,那血迹的触感黏腻,窗外梅枝突然簌簌抖动,一片沾着墨香的梅瓣正落在摊开的《南诏风物志》上。
金銮殿的鹤嘴铜炉吐出最后一缕青烟,青烟缓缓上升,模糊了我的视线,李悦的龙纹剑穗正扫过和嫔惨白的脸。
我跪在织金蒲团上,听着象牙笏板砸在青砖上的脆响,罗郡主鬓边孔雀石步摇坠落的轨迹,恰好与藏经阁暗格里的舆图折痕重合。
\"和嫔褫夺封号,廷杖八十。\"李悦的声音裹着碎冰,惊飞了檐角铜铃下的雪雀,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回荡。
罗郡主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声音尖锐而恐怖,镶着狼毒花纹的护甲猛地扯开衣襟——那片本该在吐蕃使团舆图上的朱砂胎记,此刻正在她锁骨下方渗出血珠。
我垂眸抚过腕间东珠,玛瑙碗底的赤纹突然在脑海中翻涌。
昨夜刘太医跪在药庐煎药时,分明说过狼毒花粉遇朱砂会凝成血色琥珀。
\"拖去慎刑司。\"李悦玄色龙袍扫过我手背,袖中藏着的半幅星象图突然发烫。
当罗郡主被铁链拖过蟠龙柱时,她染血的指甲在汉白玉地面划出三道歪斜的星轨,正与吐蕃使团进贡的玛瑙碗纹路严丝合缝。
暮色染红太液池时,李悦执意要拆了我发间七宝簪。\"这些劳什子坠得头疼。\"他指尖掠过我耳后,昨夜吐蕃乐师敲击的鼓点节奏,突然与此刻更漏声重叠。
我佯装去够琉璃盏,顺势将藏着孔雀石碎屑的绢帕塞进他掌心。
御花园的梅香被雪浸得发苦,那股苦涩的香气钻进鼻中,李悦忽然攥住我藏在狐裘里的手。
他掌心那道新添的刀痕硌着我腕骨,正是昨夜我故意打翻烛台时,他为护我被碎瓷划伤的。
\"柔儿可记得初见时,你说御花园少种了蓝楹?\"他摘下我鬓角沾的雪片,那片雪竟在他指尖化作孔雀石般的靛蓝色。
我望着西苑新移栽的蓝楹树苗,突然想起兰儿今晨塞给我的姑苏家书里,夹着半片浸过狼毒花的梅笺。
当更鼓惊起寒鸦时,我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描花样。
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心跳莫名加快。
玛瑙碗突然在紫檀匣中发出蜂鸣,那声音尖锐而刺耳,碗底赤纹竟顺着月光爬满窗棂。
我伸手去够茶盏,指尖却触到片带血的梅瓣——正是午间从罗郡主马车残骸里飘来的那枚。
窗外梅枝忽地剧烈摇晃,未化的积雪簌簌砸在玛瑙碗沿。
那摊本该凝固的血迹突然顺着纹理游走,在碗底拼出个残缺的\"悦\"字。
我下意识攥紧东珠耳坠,发现珠光里映着的星象图倒影,不知何时多出三枚血色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