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意细细的听着方芷的分析,随即撑着自己的脸,继续问道:“你是觉得一个孩子是没有办法在惊吓中迅速的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这种反应?”
他总结得其实很到位,方芷也是点了点头。
“在皇家长大的孩子再怎么单纯善良也不可能全无心思的,耳濡目染的情况下我倒是宁愿相信另一种可能。”
“嗯?”
“江汣慈那时候在两个皇子之中已经判断出了最有可能获胜的那一位,便是毫不犹豫的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赌自己的一条生路。”
方芷话音刚刚落下便是顿住了,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郑尧。
在之前的时候,自己几乎也做过了同样的事儿,用自己的性命去博取郑尧的同情,乃至后面死心塌地的信任,正是因为这样的信任,自己才得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如果那时候的江汣慈已经这么有心机了的话,那他蛰伏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在等待什么?
见到方芷的情绪不太对劲儿,沈南意连忙伸手探了探方芷的额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看着沈南意担心的眼神,方芷便是莞尔一笑,“哎呀,其实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乱说的,那时候江汣慈只是一个孩子,哪有心思去谋篇布局?”
可是沈南意却似乎是将方芷的话听了进去,“不过你说的也很有道理,这么看来,江汣慈平日里的疯疯癫癫倒是显得有些刻意了,倒像是……”
似乎是知道沈南意想要说什么,方芷便是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去,“倒像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比起那种乖巧的人,像是江汣慈这样胆大妄为,野心写在脸上的人反而是最好控制的。”
沈南意点了点头,就像是刚才自己说出的话一样,正是因为江汣慈行事张扬,反倒是让人提不起太多提防的心思来。
只要给足他想要的东西,他也许就会成为自己的一把利刃。
而现在江汣慈有身份地位,有圣人的纵容包庇,还有权利来,这些是不是圣人觉得他想要的?
方芷越想越觉得这些人每一个都不是自己轻易定义的,便是觉得一阵后怕,她看着沈南意,“你不会也有什么其它的事儿没告诉我吧?”
沈南意顿了顿,“你怎么会这样说?”
看着沈南意的那双眼睛,方芷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其实从头到尾自己和沈南意的相逢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甚至利用自己解决掉郑侯爷。
但是很快方芷便是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自己的脑子中晃了出去,有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深入了解。
沈南意见方芷不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听闻那时候圣人刚刚登基,江汣慈便是因为惊吓生病一月有余,醒来后便是变得沉默寡言,性子大变。”
“脑子坏掉了?”
原本沈南意是想要说得委婉一些的,毕竟看江汣慈现在的样子除了疯癫一些和正常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倒是没想到方芷竟然说得这么干脆,便是笑着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谁知道方芷的下一句话就差点让沈南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你竟然差点被一个傻子干死了。”
沈南意咳了好几声,脸都有些发红,他戳了戳方芷的额头,有些好笑的质问着,“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方芷则是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捂着自己的额头躲远了些,“本来就是嘛,我有没有说错些什么。”
今日沈南意和方芷说的话但凡被人听见,随便拎起来一句都是要掉脑袋的。
方芷笑呵呵的捂着自己的额头,“好了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沈南意点了点头,“好。”
方芷随即便是不紧不慢的走出了沈南意的房间,只是将门关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凝固直至消失。
她细细思考着刚才自己和沈南意说到的一切,这才发现了很多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看来在沈南意的身边自己的确能迅速的成长起来。
但是这样的皇家秘闻知道得太多对自己并不是很好的事儿,甚至知道得越多便是死得越早。
首先是大皇子江行止,自己要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才导致了大皇子被圣人冷落,这可能就是他与外邦勾结的直接原因。
然后便是眼前的这个浔王江汣慈,他是不是真的和自己设想的那般谋划多年,蛰伏在圣人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
江汣慈是一个变量,是一个自己无法预测的变量。
其次便是沈南意了,方芷近乎都要相信沈南意了,完完全全的信任,可是今天的谈话却是让方芷幡然醒悟了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沈南意也不会那么快的查到郑侯爷身上,与其说是他帮助了自己,倒不如说是自己成了他的棋子。
其间又夹杂着几分真心?自己现在实在是判断不出来了。
最后便是圣人了,那个以俯视姿态看着芸芸众生的圣人,对这一切是什么都知道一些还是不知道?
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罩在了自己的身上,罩在了太傅府的上空,更是罩在整个京都的上空。
自己以为自己的路已经走出了很远,抬眼望去,却似乎永远都到不了终点。
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方芷便是紧紧的攥住了方太傅的遗物,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纤细白嫩的手指不紧不慢的在桌面上敲击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算进这盘棋局的?
窗外的天气已经彻底的放晴了,方芷抿了抿唇,所幸自己的脚步从未停止过,现在不能停之后也不能停。
自己只需要在太傅府再等待一些时间,一切问题的答案都会被慢慢的揭开。
在这一场庞大的棋局里,方芷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棋子,她是执旗手,这只执旗手现在想要抓出自己背后的那只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