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服装厂外一栋家属楼分配的住房里。
正在会客下棋的陆建设,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一不小心就将棋盒碰翻在地。
“不至于为了一个小角色,就把自己搞成心不在焉的吧?”
在他对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笑着点上了根烟。
陆建设深吸一口气,蹙眉道:“总感觉今晚心神不宁,像是要有事发生。”
他看向墙上的钟表,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累了。
男人离座蹲下一边捡棋子,一边劝慰道:
“能有什么事?纯粹就是你自己吓自己。”
“钟玉林就算察觉到你在给他做局,又有什么关系,他得有证据才行。”
“除非他背景手眼通天,能把偷渡到国外的那个扮港商的家伙抓回来。”
“呵呵,他要真是背景硬,也就不会被打发到海昌当个破厂委书记了。”
男人把棋子收到盒里,放回桌上,又忍不住起身笑道:
“至于那个顾长安,小角色而已,我弄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你就别操心了。”
“呼……”
陆建设闭上眼,他确实感到累了。
李友仁被人搞成疯子,现在又折掉一个张本发,再之前还有一个保卫科长也被撸掉,甚至儿子都被赶出了厂子。
自己经营这么多年的班底,在短短几天内就接连损兵折将,损失威信事小,影响吞并服装厂才是大事。
他从未觉得钟玉林的自救计划会成功,白袍改旗袍,卖给参加高考的学生家长祈愿,难道那群家长都是傻的吗?
就算真这么容易赚钱,那也轮不到钟玉林想出来,毕竟,他是那么的蠢。
但他却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放任意外肆意发展,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建设,我就先回夜巴黎了。”
“无忌,”陆建设回过神,叹了口气,“顾长安要做得干净利索,别轻敌。”
名为赵无忌的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摆手:“你太看得起他了。”
陆建设眼皮耷拉了一下,说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钟玉林的气焰再不压压,会影响大局。”
“放心,我会亲自出马,弄死这个逼崽子。”
“对了,少川在你那做得怎么样?”
赵无忌嘬了嘬牙花子,拍了拍脑瓜子,最终露出一脸蛋疼的模样。
陆建设低下头叹气,有些话其实不用说出口就能知道结果。
这时,客厅里的座机铃声响起。
陆建设起身去接电话,赵无忌也准备出门离开。
“厂长,快来市一院,夜巴黎被人装了炸弹,少川他被炸了!”
急促的声音刚落,正要出门的赵无忌猛地僵住,转身,满脸不敢置信。
夜巴黎被人装了炸弹?
陆建设的脸刹那惨白,强稳住心神问道:“少川……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但是情况不太好。”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陆建设放下话筒,耳朵里突然嗡嗡响起耳鸣,他咬牙使劲拍拍脸,然后看向赵无忌。
“夜巴黎爆炸,赌场的事肯定瞒不住,趁公安还没反应过来,你先找地方去躲躲。”
“那少川他……”
“还不清楚。”
海昌市一院。
陆建设赶到时,正目睹救护车往下抬伤员。
但这些人都是轻伤,多数都是被玻璃渣子给崩伤的情况。
这时,他在厂里的文秘,从医院里匆匆跑出来。
“厂长,快跟我来,少川伤势很严重,医生建议要转去京都的大医院!”
二人赶紧跑上楼,然后走进一个重症病房里,陆建设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那个浑身上下血焦一片,被插满管子的人……
这是自己的儿子?
陆建设只感觉天旋地转,“医生,我儿子……他还有救吗?”
病床旁的医生双手插兜,摇了摇头:
“目前来说还算活着,最好赶紧转去京都那边的大医院,咱们这救不了他。”
“那就赶紧安排啊……你们他妈的还等什么……”
“您先别激动,转院也不是万无一失,他很可能会在半路……”
“那也总好过比在这里等死强!”
陆建设直接崩溃了,医生去着手安排救护车和随行医生。
他走到病床前,陆少川的脸已经被炸毁了容,看不出一点样貌。
就在这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突然睁开一双极度狰狞的眼。
“爸……”
“少川!”
“是……顾长安……”
“你说什么?!”
陆建设焦急地蹲下,但陆少川已经重新陷入昏迷。
医生这时也喊来了人手,小心翼翼地推着病床开始转移。
陆建设早已失了分寸,像个正常普通的父亲那样,守着儿子出了医院,去了京都。
……
翌日,清晨!
顾长安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有人捏住自己的鼻子,同时把嘴巴也捂住。
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顾桐站在他床前,嘿嘿笑着捏起裙角转了个圈。
“哥,快看,嫂子给我买的裙子漂不漂亮?”
顾桐满脸高兴,提着身上的碎花连衣裙,踢踢脚亮出白净的运动鞋。
应该还化了淡妆,原本小麦黑的肤色,此刻变白亮了些,身上透着淡樱花香气。
“好看!”
说完,顾长安翻身下床穿上鞋子,直奔厕所先放了个水,顾桐追在后面叽叽喳喳。
“这就没了?难道你就不想多夸夸你的亲妹妹是如何的漂亮,如何的美丽,又如何的青春动人?”
顾长安接着去院里洗了把脸,回头捂住顾桐叭叭的小嘴,“比你嫂子漂亮一万倍!”
“嘿嘿嘿~”顾桐满意点头,蹦着跳着去找做饭的裴靖雯了。
早饭依旧是三碗炝锅面加荷包蛋。
顾长安把蛋夹给顾桐,叮嘱说:“回家别乱跑,给爹娘买的新衣服帮着瞧瞧,另外我给你书包里塞了一千块钱,回家交给娘。”
“知道了知道了。”顾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咽下后又问:“哥,广告啥时候能上电视?”
“快的话这个月二十号就能在电视上播。”
“今天都十三号了,还有七天啊?”
顾长安点头,又说道:“回村别瞎嘚瑟,现在你重心是高考,等你考上大学,哥给家里添台电视。”
顾桐瞬间眼前一亮:“那我肯定能考上大学!”
早饭刚吃完,徐金刚就推开了院门,将顾桐的大包小包都提到了车上。
临走时,顾长安又拉住顾桐道:“你嫂子的事,暂时别跟爹娘说。”
裴靖雯在旁听红了脸,顾桐转身抱了她一下,“嫂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能不要我哥啊……”
顾长安一脸无奈地提着她抱上车,使劲一关车门,“拜拜了您嘞。”
车子立马发动,消失在前面街道的拐角处。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奔电视台去赶进度了。
刚进摄影棚里,安建国却紧忙把顾长安拉到一旁,小声地说:
“京城昨晚连夜派记者来拍了夜巴黎,今天都上人民日报了。”
“放炸弹那人叫胡善才,专门干爆破赌场再抢劫的活。”
“而夜巴黎的三楼就是赌场,据说死了五个,重伤一个。”
“重伤?”顾长安一愣:“谁这么牛逼,都炸成那逼样了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