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前。
宓善漫不经心地拿着牛角梳,梳理云鬓。
她昨天彻夜未眠,已想通了所有。
嫡姐都做到这份上了。
下一步,就该换她进宫嫁给那老皇帝,落得个凄凉陪葬的下场了。
她若想逆天改命,就只有靠自己绝地翻盘。
瑞王。
忽然,她想到前世那个垂涎三尺趴在她身上,和她一同死去的瑞王。
那人虽好色,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
宓善眼波一动,
凝睇向镜中容颜,
眉如山黛,眼似秋波,鼻梁,红唇,无一处不美。
她什么都没有,有的只剩这副皮囊了。
连宓芬都能豁出去,
为了活命,她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二小姐,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婢女熏儿的声音传来。
宓善明眸了然,轻“嗯”了一声。
撩起架子上明红色的外袍,穿衣拢袖。
内搭一件金色上衣,领口和袖子处绣着繁美的花纹。
这一身艳而不俗,淡淡地黑眼圈也被脂粉遮住,红唇涂得娇艳。
整个人如花池中婀娜开放的那一枝独美。
上辈子,
那瑞王最喜欢的就是红色。
第一次去府中找张涧月喝茶,她便是穿了一袭红衣游走在花丛中。
从此令他魂牵梦绕。
一直对她纠缠不休,暗地里也经常寻机会动手动脚。
虽然宓善对这个人厌恶到极点,但为了活下去,也只能在他身上赌一把了!
进了书房,宓善先一一问安,
目光划过面容清隽的张涧月,
权当没看见。
张涧月见她打扮地明媚照人,眸光一亮,不由喟叹。
“父亲叫我来,是为何事?”
宓善淡声。
嫡姐不屑一笑:“昨夜的事,妹妹也亲眼见到了吧,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你一定早就猜到要替我入宫选秀了,这不,连大红色的喜服都换上了,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想嫁给圣上了!”
“闭嘴!还嫌你惹的祸不够大!”宓修言一声怒喝。
宓善面色微冷。
她明知道,入了皇宫就是死局,还能这般幸灾乐祸。
是,宓芬上辈子是死得冤枉!
可——她呢?
她宓善,难道就活该要替她去受死么!
宓善表面极为平静,背地里却是用力握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手中,暴露出了一丝内心的不甘与怨忿。
她知道,父母一向偏心。
要求他们收回成命,无疑难如登天,惟有冷声:
“我是猜到了,长姐做出这等丑事,圣上那边自是没法交待。”
“父亲想我解这燃眉之急,”
“可以,但女儿有一个请求。”
“你还有什么要求?能得了进宫的机会,该你感恩戴德了!还要如何!”
乔氏面目狰狞,看着宓善这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只觉厌恶至极。
这张脸,跟她那狐媚子娘亲一样!
一副勾栏媚像!
她且等着看,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进了宫估计马上就被人整死了!
“你说。”
宓修言见她答应,面色稍霁。
“我想在用过早膳后,去普渡庵祭拜一下观音娘娘,求她保佑女儿顺利中选,宓家一切顺遂。”
宓修言难得看到她如此乖顺,为家族着想,便点头允了。
“你去吧,多带几个人,别出什么岔子了。”
“女儿一定小心。”
宓善长睫低垂,目的已经达到。
没再看书房内众人一眼,转身平静地出了门。
熏儿迎上来,语气隐含兴奋:
“小姐想去普渡庵吗?那熏儿去准备一些香火福纸。”
方才他们在书房所言,薰儿听得清楚。
没想到,二小姐居然交了这样的好运。
在府里被明着欺压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翻身机会。
“真希望小姐你能被选上,这样我就能跟着你入宫了,吃香的,喝辣的!”
“傻熏儿,有时候眼晴能看到的,并非真相。”
“入宫表面上看是一件好事,实际上,底下只怕暗藏着波涛汹涌。”
“什么波涛汹涌?”
薰儿不懂。
宓善摇了摇头,只吩咐她忙去吧。
庭外水天一色,天空不知何时落下了淅沥沥的雨水。
乌云遮蔽了天日,天地间一片灰暗。
“下雨了呢。”
她伸出手,承接这冰凉的雨水,眸光晦涩不明。
只希望下午普渡庵之行能顺利,助她逃离这进宫的命运。
-
梵音阵阵。
钟声清净。
雨丝如绵绵细线从天际落下,惹得竹叶青翠,地上野草蔓蔓,娇花轻摇,整座普渡庵像是笼罩在婆娑梦中。
宓善怀抱着古琴,一身明艳红裙,闭着眼坐在轿撵里。
随着上山路上的颠簸,头上金步摇也跟着轻轻晃。
上一世,
瑞王有个忠孝两全的名声,
会在每月十五的这天,雷打不动地来普渡庵看望他的生母淑帝妃。
她专门挑在这个时候出发,就是为了跟他碰上。
来了。
凉风夹雨掀起布帘。
她睁开眼,远远看到两个身姿挺拔的人影,从朦胧烟雨中缓步走来。
“停轿。”
宓善发话。
轿子半山腰停下,轿夫们纷纷到一旁的小亭子里避雨去了。
熏儿不解地看向小姐。
只见她素手拂袖,将古琴铺平在膝上,手指调音。
随着第一根琴弦被拨动,清澈悠扬的音波如溪水流淌而出,雅韵而幽静,在空旷的山中回响。
迎面走来的两名男子本是谈笑风生的,
忽闻得这琴音,都停住了。
瑞王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矜贵男子。
他面容冷俊绝伦,
隐隐有帝王之姿。
一双幽眸似隐含着无限心机。
手持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