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宓善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眼神。
移动眸子往边上一看,竟是瑞王。
他一如先前见自己那番,俊脸浮现痴迷,趁着人多不备悄悄来到她身边。
“昭仪娘娘,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妾身尚好,多谢瑞王挂怀。”
宓善低头,轻声回。
“昭仪……上次一别,我……”
瑞王还想说点什么,
宓善轻盈绕了个身,走到另一边去了。
这下瑞王没办法再接近,否则就显得太刻意,
只好尴尬地轻咳一声,瞥了眼父王的神色,见他没注意这边,于是笑着回到了那群臣子中。
“你魅力挺大,能让堂堂皇子为你着迷,到现在还忘不了你。”
宓善本以为逃离了瑞王,能得片刻喘息,
却不料身旁响起冷然的声音。
惊诧地抬眼一看。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清俊动人的侧脸,带着矜贵不可企及的冷意。
李长虞装作过来赏花,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一枝桃花,望着前方,似乎在对空气说话。
只有宓善能听见,他貌似不经意轻飘飘落下话语。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所以他弟弟等于不三不四?
宓善扯了扯唇角,有些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不听话?解药不想要了?”
解药?看来他还没有发现。
他才是那个身中蛊毒之人。
见宓善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李长虞还以为她心里不高兴,眼底又泛起几分冷意。
“怎么,还舍不得?也是,毕竟他可是你称心如意想要爬床的皇子。”
宓善脸一黑,忍着怒意,没有发作。
深呼吸,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不敢,我绝对没有那么想。我保证,以后肯定离他远远的。”
“嗯,还算乖的。”
李长虞冷声,眸光微沉。
见四下已有人投来目光,
为免引来怀疑,停留了片刻后,就折了一枝桃花,
自然而然地迈动步伐,从她身边经过走回去了。
宓善眼眸暗了暗:“……”
望着他不染纤尘般俊逸的背影,负在背后的右手夹了一枝桃花,一派清冷高雅的样子,
不禁心想,若是有一天被他发现了那情蛊,
或是不等他发现,那情蛊就先发作起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时候不早了,这风景才看了一半,不如我们先暂停游戏,往前走走吧。”
侞皇妃突然开口,唤回了宓善的思绪。
皇帝没反对,携着一众大臣率先开路。
两队人距离不远不近,一同游览起了御花园。
吟诗作对,谈笑言欢之声就没停过。
宓善的心情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放慢脚步远离人群的同时,不时朝萝嫔看去。
见她周遭并无异样,心里正存疑。
一道宫女的身影,蓦然从眼前闪过,
宫女快步低头,来到萝嫔的身边,
拽下她挂在腰袢的一枚玉佩朝一旁的小坡下丢去。
那坡矮矮一垛。
看似没有危险很有迷惑性,
却布满青苔,只要人一踩上去,必然滑倒。
“埃,谁东西掉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呼了一句,萝嫔也朝那坡下看去,见是自己的玉佩,面露焦急之色,要走下去捡。
宓善心头一跳,立时惊呼。
“站着别动!”
她本想喊萝嫔站着,让宫女下去捡。
可人太多了,太噪杂,她又站得远,就算喊出声也被别的声音盖得模糊。
再者萝嫔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玉佩,根本不管周围人说什么。
只听得“啊”一声惊呼。
萝嫔踩着那青苔,整个人眼看就要滑了下去,下意识就抓住了身边离她最近的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渺渺。
一群人都在查看是否自己掉了东西。
你挤我,我撞你的,
不经意间地就把她推到了萝嫔身边。
“啊!别拉我。”
秦渺渺跟着尖叫,两人的身影一同跌倒。
明黄色和紫色的身影交织,翻滚。
秦渺渺压住了萝嫔,
萝嫔的腹部正好撞上了那坡下遍布的尖锐石块。
“好痛……”
“来人啊,不好了,萝嫔和秦才人摔倒了!”
宫女嘴里喊着,吸引了前头皇帝和官员的注意,纷纷回头朝这里赶来。
夏染雪一下抓紧了宓善的手,呼吸剧烈起伏着,睁大眼睛紧张地望着前方那一幕。
“血,她流血了!”
“我看见了。”
宓善脸色泛白,极力压抑住声线里的那一丝颤意。
一道蜿蜒的红色血迹,染红了萝嫔的衣裙,直渗到小腿处。
“不,不好了!萝嫔小主她……”
“让孤看看,太医!太医何在!”
“微臣在。”
郭院史立刻前来把脉,
他眉心紧锁,猛然一惊,跪倒在地。
“回皇上,萝嫔小主她已怀有龙嗣!但遭此撞击,恐怕……”
“什么!”
皇帝大惊之余震怒。
“孤命你无论用何办法,一定要保住孤的龙脉!”
一群宫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将萝嫔抬起来,送到了就近的寝宫。
秦渺渺更是目瞪口呆,在被宫女扶起来后,揉着发痛的身体,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萝嫔小产!
万一皇上追究起来,怪到她头上,她岂不是要跟着被牵连!
当下面色苍白,着急忙慌地随人一同前往寝宫。
大臣们见状纷纷惊讶,交头接耳。
徐宁海忙传旨意让前朝的人都散了。
-
寝宫内。
门紧闭着。
除了皇帝太医们和皇后,其余人都在外面等待。
时不时从里面传出萝嫔令人焦心的痛喊。
宓善站在人群中,周遭议论不止不休,
夹着秦渺渺害怕的哭声。
心头渐渐悲凉。
她明知道,这一切是注定会发生的,可当真的看到,竟还是会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在这深宫中,她们只是蝼蚁,纵使知天命,也无法贸然出手干预,弄不好就被牵连。
夏染雪的心中亦充斥着复杂和震惊,
若是没有善儿妹妹提醒她远离萝嫔,估计倒霉被拉下去的,就可能是她…
任何一人都有可能!
善儿,她是如何知道的?
想到这,夏染雪不由朝宓善投去疑惑的视线。
哐当一声,门开了。
“废物,你们这一群废物!竟没一人能保住孤的龙嗣!”
“方才是谁推倒萝嫔的?这么多宫女连个主子都看不好么!全部给孤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