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白云悠悠,不知何处掠过一阵清风,夹带着清晨露水的气息,清爽怡人。
高耸入天的梨树枝干越过红墙,一簇簇如玉的梨花争相开放,不比人间兰麝,自然透骨生香。大门紧闭,门外的天雷结界令人无法涉足。
顾绯衣望着熟悉的结界,目光一凛,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封闭的梨花苑再度开启。
坐在梨花树下打着瞌睡的白芷被这一动静惊动,噌地蹿起来,一把不知名的粉末已经逼至顾绯衣几人面前。反手被南宫飞燕一扇子扇走。
“白芷!”
“穆清棠!”
粉末散去,久别重逢的二人一见面就手拉着手,激动得又蹦又跳。
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际,顾绯衣忍不住皱眉。
要不要这么夸张?怎么穆清棠见自己就没这么兴奋呢?
顾绯衣不知道是,那是因为穆清棠还不知道李代桃僵之事。直至后来,从白芷口中得知后……
“顾、绯、衣!”
穆清棠一个熊扑,直接把顾绯衣扑倒在地。一时涌上心头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她脸上:“我以为,我真的以为……呜呜呜。”
顾绯衣顾不得其他,亲昵地给她抹去泪水,柔声安慰着:“哭什么?我们又在一块儿不好吗?白芷还收了个徒弟,你瞧了没有?别哭了,萧姨说了,过几日给我们带好吃的。”
穆清棠连连点头,手却死死巴着顾绯衣的脖子,要不是顾绯衣比她略矮半个头,她只怕连脚都要挂上去。
“哎呦,行了行了!被这么肉麻。”白芷看不下去,上手去扯穆清棠,“她好歹是宗主,你别搞得她这么狼狈。”
上手去扯,发现她胳膊上都泪水,抓都抓不住。偏她还一边哭一边嚎:
“怎么了,怎么了?我就喜欢这样。呜呜呜,我真以为你没了,那段时间眼睛都快哭瞎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叶平安皱起眉头,上前将穆清棠用力扯开甩在一边:“没用的魔族才会哭,宗主不会哭,你去一边哭去。”
穆清棠本就不满,被他这一说顿时气鼓鼓说:“她又不是魔族,你懂什么?我们这是久别重逢,喜极而泣。”说着趁着他低头思索这两个词的意思,一把将叶平安挤开,再抱上顾绯衣。
顾绯衣无奈拍了拍她的后背,浅笑着安抚:“我信,但是你要是再哭,我的衣服就要湿了。”
说到此处,方止住了哭声,胡乱抹了一把,语气中仍是止不住地抽泣:“叶道清呢?他知道吗?”
顾绯衣的面上明显闪过不自然,颔首浅笑:“怎么好好提起他来了?”
“他,唉。”看向顾绯衣不愿意多提的样子,穆清棠也就打算把叶道清所做的事情都压着不提,“但是……”
思索再三,还是要将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倏然余光瞥见关姬雪的面容,越发靠近,穆清棠被吓了一跳:“关姬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绯衣无奈解释:“他是郁离,鬼王郁离。不是关姬雪。”
郁离嫌恶地扫了穆清棠一眼:“本座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们眼拙,不与你们计较。”随后郑重地看向顾绯衣,“本座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过几日就七月十五,本座要回一趟幽都,南宫飞燕她们现在又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小心些。”
月色铺满的空荡大街上,一白衣书生正对月吟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此情此景,甚是相符啊。”
院子湖畔边栽种着一株六尺多高的红茶花,千层起楼,名为宝珠山茶,开出千朵姿态各异红花,娇艳无比。
此刻的顾绯衣却无心欣赏,她现在正悬于生死之间。
原因在于,有一人从树后缓缓走出。那人书生之态,貌莹寒玉,神凝秋水。琼姿皎皎,玉影翩翩。拿着一把雕金写画的折扇,扇上拴着一颗扣子大小的血玉珠子。
顾绯衣冲他微微一笑,元罗伞已然出现在手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警惕,她不认识这人,但此刻心中警笛大作。此人是敌非友。
今晚就是来杀她之人。
“顾宗主怎知在下是敌非友?”月光洒在他的笑颜上,着实令人着迷,可惜那笑在顾绯衣看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顾绯衣敛起了笑容,认真地说:“你身上的杀意太直接了。”
他拍手笑着夸赞:“不错不错,这么有趣的人,难怪叫夏家兄弟失手了。”他出手极快,顾绯衣勉强借着元罗伞抵挡攻击,饶是如此,唇角仍是溢出一道血痕。
顾绯衣抬起手臂,擦掉唇角的血水,盯着他道:“书生,你叫什么名字?把我除了之后,你们打算做什么?率领魔族大举入侵?”
男子凝视着她,若有所思说道:“你的问题有一点多。”顺手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茶花轻嗅,“但是我愿意花点时间为你解答。”
“愿闻其详。”
男子看向她一笑,态度温和,宛若一位老朋友般开口:“因为你问了我的名字。我叫颜落,落花的落。魔族人。如果没有你出现,魔尊大人早就行动了。但是你突然冒出来,打断了计划。所以,大人很生气,派我来杀了你。”
“魔尊是谁?”
“呐。”颜落玩味一笑,“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可是,我能告诉你另一件事。”见她这般紧张,内心十分满足,“穆四娘她们随后就会去陪你。你不会孤单上路的。”
去你的!顾绯衣差点没忍住,一口脏话骂出来。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元罗伞的防御能够抵挡一阵却不能挡住一世,灵力正以数十倍的速度流逝。可,颜落则不受影响一般,源源不断地攻击。
这般消耗之下,顾绯衣逐渐感到吃力。
颜落微笑着缓缓举起右手,握拳,挥去,拳风所及皆湮灭成灰。
伞顶正对着拳面,顾绯衣被逼得连连后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一想到死亡,她就不愿松这一口气,咬着牙,伞面被风刮得呼哧响,几乎是瞬间,倾泻在伞上的压力已然消失。
一支箭矢穿破阻碍,射掉颜落的头巾。
顾绯衣顿时松了一口气,轻笑道:“阿琇。”
“你再不来,我就真没命了。”
楚琇欲伸手拉起她,发现顾绯衣虚弱得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忍不住皱眉:“你身边的人呢?”
“我自己还能撑一会儿,她们在,我会分心。”
颜落顿时察觉不对,瞳孔骤然一缩:“圈套。”
“想走?来不及了。”顾绯衣吹了个嘹亮的口哨,“萧姨,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得去好好睡一觉。”
这一场暗杀,到底谁是案板上的鱼,谁的锋利的刀,现在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