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秦元玉特意强调了一声,“只怕以嘉桥现在的条件和生源,没准她是不开心!”
章形树思量与斟酌:“我感觉她不一定是因为嘉桥的条件和生源……如果校内整体风气消极,有志者势必痛苦!”
秦元玉笑道:“有你,不就没问题了!”她转问:“我家秦不觉真到你那去了?”
章形树笑:“嗯,公然帮同学排队,然后让队,一溜烟地跑了。”
秦元玉汗颜:“那臭小子胡闹!他要真转了心思,愿意应聘江锋,我还挺高兴的。哪怕你和他聊聊都是好的!”
章形树宽容:“没事,人各有志,他一心闯顶尖校也不是坏事,别硬让他‘降维’。”
秦元玉担忧:“我们真怕他碰壁,反而影响就业心态!”
章形树问:“他这会人呢?”
秦元玉四向寻找:“之前看他在应聘东海中学的队伍里,这会……没见着!”
章形树却听几个靠在饮水机旁墙边的应聘学员叽叽咕咕:
“之前在东海中学那里谈了超十分钟的,就是秦不觉吧?”
“错不了,是他!这会到东大附中去谈了!”
“我在边上听着他说。真不愧是校际演讲赛上拿过奖的,那口才,一般人比不了!”
“他电竞解说更棒,coSpLAY也是一绝!”
“我在元旦跨年晚会上见他扮过一次精灵王,又酷又帅!”
“听说他能扮演不同的角色,被漫展特邀过!”
“我同学是他中学同班,说他爷爷奶奶都是老教师,爸爸和姑姑是示范校校长,妈妈也是特级教师!”
章形树乐了,冲秦元玉眨眼:“夸你们家呢!”
秦元玉轻轻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几个学生继续议论:
“那他等于含着金汤匙,躺平等家里安排岗位就行了,跑来招聘会干嘛?”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秦不觉的宿舍在同一层。听他舍友说:他锚定影响力最大的几所名校,一定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秦元玉没听到,章形树刻意走近他们两步,继续听。
两位接好水的女生转身,也加入议论:
“人家就是牛!哪像我,能投中‘豆腐校’都感觉不错了。”
“我之前在场里看了一圈,几大名校的招聘名额好少!秦不觉那样的人去竞争,估计我们就没戏了!”
“我感觉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挺危险,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下午也看看‘豆腐校’吧。挑两家做备胎,要是好学校进不了,至少有个岗位……”
听如此说法,章形树别扭地掏了掏耳朵,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张口,想说话。
可另一位凑进来的男生不给他机会,抢着问:“同学,什么是‘豆腐校’?”
一位端着水杯的女生:“你连这都不知道?自己上网查查,多看看大家的评论就知道了!”
一位男生解释:“嗨,‘豆腐校’顾名思义,就是教育教学质量糟糕,像豆腐一样软不拉叽,没有实力的初中菜校!”
提问的男生恍然:“我明白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记录,迷糊:“那我上午投的,会不会是‘豆腐校’啊?”
他身旁不管男生、女生,都围近了:
“你投了哪些学校?”
“我投了田子园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江芯区五中,还有嘉桥中学、远门中学。”
有女生急道:“田子园中学是郊区校,听说那边都是动迁房,动迁的人却不愿让孩子迁过去上学!”
有两位男生说:“嘉桥中学是典型的‘豆腐校’!”“临江附校也是!”
另一位女生干脆指着提问男生手中的记录:“松宁三中也是!我来之前拿着招聘单位名单上网查过:它是松宁区网上评价最糟糕的初中,简直豆腐碎成了渣!”
秦元玉站不住了,走到提问男生近旁,开口:“你们……”
提问的男生完全没在意她:“糟了!糟了!我下午得赶紧另投!”
章形树轻轻用杯子碰了一下秦元玉的胳膊,秦元玉只能跟着他离开议论的学生们。
***
秦元玉没打到水,只能郁闷地将剩余冷水灌进口里:“他们还没出校门进到岗位上,不想着怎么把教学工作做好,这么使劲排揎‘豆腐校’,不太合适!”
章形树打趣:“还好,咱两边的教育局一个月前就找你、我谈妥了。要换今天之后找我们谈,没准我们就不答应喽!”
有几个身影走近他与秦元玉,笑道:
“找你们半天,跑这里听人家学生说话。”
“现在想反悔啦?要不要我帮你们和尹处说说?”
章形树笑道:“不用!落子无悔!”
秦元玉叹息,目光漫向整个招聘场地的隔间:“总要有人为学生负责!”
她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奔跑中的秦不觉,看到那家伙冲自己打出“耶”的手势,无奈向他摆了摆手回应。
见秦不觉从背包中又抽出一份简历,抢到另一所名校隔间前,向已拿起盒饭的招聘负责人努力自我介绍,她苦恼地叹气:“看来,那臭小子是‘不碰南墙不回头’!”
章形树的目光亦追着兴奋似打了鸡血的秦不觉:“良禽择木而栖,人心自然。用不着怨你家那小子,更别怨择校而投的毕业生!”
秦元玉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揶揄:“按你这意思,我、你,还有进军、靳娟、陆芬他们都不能算良禽了?”
一旁的汪进军故作受惊状:“哎,你可不能打击我们一片人啊!”
靳娟推了推章形树:“难道我们这次接受项目调动的,都没法算良禽?”
章形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失言,失言,我们算老母鸡,总可以吧?”
秦元玉忍不住乐了:“扑哧!越说越偏,我们都成什么人了?”
陆芬笑问:“谁敢断定我们的学校将来就不能成为良禽栖息的梧桐树?”
“哈哈哈!”
或宏亮或柔婉的笑声一同响起,几个人的身影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昂然并肩……
***
下午招聘的时间将到,章形树看手机,与相谈的几人告别,回到前锋中学的隔间,站在隔间外,整理桌面。
隔间又传来贺老师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的声音:“小闻,我晚上给你电话,你说我家冯亦晨,他又不做作业了!”
闻映台回复的声音几多无奈:“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他经常拖着两三天做一回作业,现在无所谓任何一科老师的批评。”
贺老师不高兴:“当初,我带冯亦晨进嘉桥,没带他挤示范校就因为这个!我得把这‘皮猴子’放身边盯着。你是东海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老校长说你语文专业能力强,我想你能教好他也能管住他,才让他进你的班级。”
闻映台沉默数秒,方说:“你是他妈妈兼本班的英语老师都管不住,我当班主任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你对工作是较了劲的认真,怎么不办法管学生呢?”贺老师埋怨:“要不是我知道另两个班的孟老师、梁老师都松松散散,就不让他进你的班了!”
章形树没有再探头,只屏息听着,悄悄拿笔,打开笔记本,记录。
体育馆的门重新打开,等候的学生们又快步走着、小跑着奔了进来,寻找心仪的学校。
***
“我前年从中南师范大学毕业,当年就拿到教师资格证。我女朋友在东海工作,我还是想在这边发展。我来之前查过,江锋中学是口碑不错的示范校。”
一位向章形树递出简历,不等他细看就直接坐下的男青年颇带着自信开口。
章形树有些奇怪,从简历中抬头问:“已经毕业两年了,之前没有应聘过学校?”
男青年回答:“之前有两所学校想招我,包括嘉桥中学。”
章形树眼波轻动:“怎么没去呢?”
男青年不屑:“我投递简历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查了,它和您这样的示范校没法比,差距太大了!”
隔间,传来“咚”的一声异响,不知是贺老师,还是闻映台发出的。
章形树眉眼无波:“然后你就放弃了?两年来一直空窗,不觉得可惜?”
男青年争辩:“我也去嘉校中学校外打听过,人家说那是公认的‘豆腐校’,生源很差,老师也不好,连门卫都说:不好的学生很多,老师没发展,近十年没人评到高级教师,所以真不适合我!”
章形树皱起眉头,仍是微笑:“你没有真正参与那所学校的工作,仅凭人说,就确定自己没有发展空间,会不会太草率?”
男青年理直气壮:“我女朋友也帮我查了,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远门中学都不好!她听说,他们年轻教师流动率很高,留下的大都是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所以,我进去就是浪费时间,迟早要跳槽!可我要进去了,再想出来,好学校没准就不要我了!良禽择木而栖,您说是不是?”
这一次,贺老师的咳嗽声清晰地传来:“咳咳,嗯~,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