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落下,不给任何人再争辩的机会,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面面相觑。
山路崎岖,月色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行人已连续赶了数日夜路,疲惫不堪。
按照林老爷子的规划,他们此刻正行至一处偏僻的山林驿站附近。
驿站的灯火在远处林木间若隐若现,像一点微弱的希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密林中暴起,手中寒光闪烁,直扑队伍中心!
杀气凛冽,目标明确——正是赵雪儿和韩鸣!
“保护小姐公子!”
领头的家丁怒吼一声,腰刀瞬间出鞘。
剩余几名家丁反应极快,立刻将赵雪儿和韩鸣护在身后,拔刀迎向了扑来的蒙面杀手。
叮叮当当!
刀剑相击之声骤然响起,火星四溅,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夜色下,人影交错,杀声震天。
这些杀手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招招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林家家丁虽是好手,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是有备而来,一时间险象环生。
韩鸣心头一紧,将赵雪儿往身后拉了拉。
他虽是纨绔出身,但街头斗殴的经验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借着家丁的掩护,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战局,时不时用石块或出其不意的绊脚动作干扰敌人,寻找着反击的空隙。
这些杀手绝非普通劫匪,他们的目标太明确了,就是冲着他和雪儿来的。
丞相的爪牙,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赵雪儿紧紧抱着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扳倒丞相的关键证据。
她脸色苍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躲在家丁和韩鸣的身后,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爹还在等她去救,韩家的冤屈还等着昭雪!
厮杀越发惨烈。
“噗嗤!”
一名家丁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臂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另一名家丁胸口中刀,闷哼一声,缓缓倒下。
杀手攻势如潮,林家家丁渐渐不支,伤亡开始出现。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领头的家丁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脸上溅满了血污,有敌人的,也有同伴的。
他看着仅剩的几名仍在苦苦支撑的弟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韩公子!你带小姐先走!我们断后!”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走!快走!”
韩鸣心头剧震,看了一眼形势,知道再犹豫下去,恐怕谁也走不了。
他不再迟疑,猛地抓住赵雪儿的手腕。
“走!”
领头的家丁和其他几名幸存者状若疯虎,用尽最后的力气,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保护小姐——!”
最后的吼声被兵刃入肉的声音淹没。
数名忠心耿耿的家丁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逃生之路。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韩鸣拉着赵雪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道用生命换来的缺口。
身后,厮杀声和惨叫声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两人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冲入漆黑的密林深处。
树影幢幢,如同鬼魅。
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窸窣的声响,每一次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他们与剩余的护卫彻底失散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如同火烧,双腿灌铅般沉重,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
赵雪儿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混合着汗水和泥污滑落。
那些家丁……都死了……为了保护他们……
韩鸣靠在另一棵树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狠戾。
他看着赵雪儿颤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丞相,周承泽!
两人相互搀扶着,在陌生的荒野中继续亡命奔逃。
没有方向,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对追兵的恐惧。
筋疲力尽,前路茫茫。
数日后。
赵雪儿和韩鸣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如同逃荒的难民。
连日的奔波和惊吓,让他们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幸运的是,他们似乎暂时甩掉了追兵。
这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密林,远远望见山坳下坐落着一个小小的镇子。
炊烟袅袅,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必须进镇子,他们需要食物、水,或许还需要一些伤药。
更重要的是,需要打探消息,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以及京城的方向和目前的局势。
他们将身上仅剩的几块碎银子仔细收好,又互相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
走进小镇,街道狭窄,两旁的房屋多是土木结构,显得有些陈旧。
镇上的居民看到他们这两个陌生面孔,都投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两人低着头,快步找到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客栈。
用几乎是最后一点银钱,要了一间最简陋的后院柴房。
关上房门,赵雪儿才彻底松懈下来,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韩鸣扶住了她。
“先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吃的,顺便打听打听情况。”他声音沙哑。
赵雪儿点点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紧抱着那个包裹。
里面的东西,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催命符。
韩鸣简单收拾了一下,压低了帽檐,走出了房间。
客栈的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本地的居民和路过的行商。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饭菜的味道。
韩鸣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
很快,邻桌几个镇民压低声音的议论飘入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说是那个吏部尚书赵康,通敌叛国!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罪证确凿,已经被打入天牢了!听说……快要问斩了!”
“哎呦,这要是真的打起来,咱们这儿也安生不了……”
“可别说了,慎言,慎言……”
流言蜚语如同毒蛇,即使是在这偏远的小镇,也迅速蔓延开来。
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韩鸣的心里。
丞相的动作好快,舆论攻势已经铺天盖地,连这种地方都传遍了。
他们这是要彻底把赵家钉死在耻辱柱上,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
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位独自饮茶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这个人,不简单。
韩鸣心中一动,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状似不经意地踱步过去。
“老丈,一个人喝茶?”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