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依旧是熟悉的办公室,依旧是熟悉的惴惴不安,只不过不是熟悉的人了。
推门而入的人从陈海变为了陆亦可。
“检察长,大事不好了!”
老季正行笔游龙的钢笔被陆亦可的突然来访吓得走了墨。
季昌明有些生气,阴着脸,问:“陆亦可,干什么呢你!还讲不讲一点礼貌了!”
陆亦可没有在乎季昌明的话,稍微喘了两口粗气,连忙说:“检察长,侯亮平带着人私自去高速上拦欧阳菁了!”
季昌明先是一愣,陆亦可带来的消息竟是把这位功力深厚的“曹公公”给弄的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陆亦可,你…你说…什么?”
陆亦可很慌张,又说了一遍:“检察长!我说,侯亮平带人,去高速上拦欧阳菁了!而且欧阳菁还坐着李达康的专车!”
老季像是癫痫犯了,刚刚站起的身子,猛地抽搐一下又瘫软的坐在椅子上。
我顶你个肺啊!都不想让劳资安稳退休是吧!劳资服了!
“祁高阁呢?”季昌明将希望寄托在了新来的反贪局长身上,那位雷厉风行,绝对能把侯亮平弄回来。
陆亦可正要说这个:“检察长,祁局长他去公安厅谈丁义珍的事儿了!”
又是当头一棒,全院最高战力不在,季昌明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连忙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
京州市104国道。
省委九号专车在柏油路上宛如一只出笼的野豹。
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李达康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幸好自己成功和欧阳菁把婚离了,正要送欧阳菁去机场,自己马上就能逃离苦海了!也算是了结了自己一大心病。
黑色奥迪车驶过收费站,李达康远远的看见了几辆检察院的车辆堵在前面…
“猴处,万一,我说万一啊,李达康书记要是不放人呢?”
检察官小金刚刚进入单位,他是第一次进行这种行动,侯亮平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对欧阳菁的传唤手续,成功的找了几位单位新人和自己一起来进行行动。
有趣的是林华华和周正也来了,这一对儿热恋的情侣,到底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居然跟着侯亮平参加了这次行动。
今天上午侯亮平得到了李达康要送欧阳菁出国的消息,眼看局长祁高阁还不在,侯亮平那是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就来了。
本来想带着陆亦可的,但是陆亦可没回消息,侯亮平就自己带人来了。
侯亮平心想,等自己这次抓了欧阳菁,自己就算立功了,立功就可以向上级申请,来减轻自己身上的处分影响。
侯亮平脸上扬起不可一世的笑容,浑然没有察觉到公文包中正嗡嗡作响的电话。
“那我就打电话向沙瑞金书记报告!”侯亮平说的底气十足,仿佛他真的能联系上沙瑞金似的。
小金很慌,他们即将面临的可是省委常委,更何况这位省委常委还以霸道着称。
“侯处,要不咱们现在就报告吧?”
侯亮平冷笑一声,摆摆手:“现在别再提电话的事儿了,我不希望丁义珍的事情再次发生。”
侯亮平害怕出现第二个丁义珍,他这个二级调研员这次还就要独断专行了。
“出了事情我负责。”……
几位身穿检察官制服的人影离车身越来越近,李达康怒了,这是要造反吗?敢在国道收费口下面拦他的省委九号专车?
连忙让司机下车问问:“下去问问,注意态度!”
“好!”
司机快速下车,趾高气扬的来到几位检察官面前,问:“唉,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侯亮平不慌不忙,从口袋中拿出证件,说:“我们只知道,我们的传唤人欧阳菁女士在这辆车上。”
“我说,欧阳菁女士,是谁的夫人,你们不是不知道吧?”
侯亮平不屑一顾:“她是谁的夫人,和我们办案没有任何关系。”
平时李达康豪横惯了,司机也跟着目中无人,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检察官会让他们下不来台。
林华华接话说:“有人举报欧阳菁副行长,我们要请她回去问询一下。”
“你们有正式手续吗?”
林华华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传唤手续。
“欧阳菁行长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司机指向那“汉o?00009”的车牌,“这辆车李达康书记的专车!”
侯亮平偏过头看了看挡风玻璃:“是吗?如果李达康书记在车里,麻烦你通报一下,我们是在例行公事,希望他理解和支持。”
这里的李达康很着急,这群检察官在这里堵着自己的专车,如果被拍照发到网上,那影响会很不好!
“出什么事儿了?心里有数吗?”
就这种情况,混迹官场那么多年的李达康难道不知道欧阳菁有问题吗?可事到如今想保也保不住了!
一边是多年的夫妻感情,一边是苦心经营的官场地位,他想全要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了。”欧阳菁态度冷淡,她此刻自知自身难保,不想再拖累这个曾经自己付出感情的男人,“我们已经离婚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欧阳菁突然语气变得温柔轻缓:“达康,谢谢你送我到机场,你保重吧!”
像是离别的宣言,像是再也不见的宣判,李达康此刻的心痛了。
欧阳菁戴上墨镜,下了车,李达康还想挽留,欧阳菁却是躲开了李达康的手。
当欧阳菁的高跟落在地上,发出“嗒嗒”声时,已经有两位检察官在车门旁等她了。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令人气愤,李达康觉得这应该是自己五十多年的人生中,最令他恼火的一刻了!
黑色奥迪车徐徐前行,在驶到侯亮平身旁时,李达康缓缓落下车窗。
映入侯亮平眼帘的,是一道令人无法形容的眼神。
他的眼神像淬火刀锋劈开暗夜,寒光未至皮肤已泛起刺痛;如焚城烈焰灼穿瞳孔,每一簇火苗都在焚烧侯亮平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