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在半路上就琢磨,既然请了老师和同学们,不如把老爸老妈一起请过来看电影,让老两口为自己取得的这点成绩骄傲一下。
于是他半路上改变了方向,回了趟家,一进门就看到闲得无聊的老爸老妈分别坐在茶几两头,茶几上摆着副扑克,俩人正在抽王八。
高原乐抽了,说了声:“走,看电影去,儿子的第一部电影今天正式上映了。”
老妈一听就乐开了怀,奔里屋穿上棉服,又把老爸的棉猴拿出来帮他穿好,换上鞋出门去北影厂。
大伯说得没错,大荧幕看着就是过瘾。
一家三口进到礼堂后,偌大的礼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高远勉强能看清楚汪阳率领着两位副厂长孙文今和朱德雄,还有导演、摄影师、剪辑、录音部门的一群人占据了前三排的位置。
汪阳身边还坐着几位陌生面孔,因为室内灯光已暗,他没看清楚是谁,总觉得有点眼熟。
坐在边上的李晨声见他过来,说道:“快去找地方坐吧,今儿几乎是全场总动员,大家都迫不及待等着看这部电影的水准呢,你再来晚一点,座位都没有了。”
高远说声好,向他道了谢,带着父母奔后面。
梁左向他招手,说道:“高老师,这里这里,我给你占着坐呢。”
这是第六排,梁左占了三个位置。
小查等人主动起身,让一家三口进去。
坐下后,高跃民笑着说:“谢谢你啊,不用喊高老师,你喊我高叔叔就行。”
梁左:“呃,高叔,这声‘老师’我喊的是远子。”
高跃民:“……”
其他几位:“哈哈哈哈……”
连赵建福、乐黛云几位都忍俊不禁起来。
乐黛云隔着小查向高跃民伸出手,笑着说:“高老师您好,我是乐黛云,教授高远这个班级的《茅盾研究》课程。”
高跃民诚惶诚恐,跟她握了握,说:“乐教授您好,我可是久闻大名了,高远这孩子在学校没少给您添麻烦吧,还请您多多海涵。”
乐黛云笑道:“高远是个好孩子,有悟性,也肯学,麻烦没给我们添多少,倒是给学校争了很多荣誉,老师们都很喜欢他。高老师贤伉俪教出来个品性优秀、高洁的孩子啊。”
高跃民两口子是知道前阵子江南之先生突然去世一事的,对高远在处理南老丧事上面表现出来的对师道尊严的敬重也深感欣慰。
他清楚,乐黛云这番话就包含着这层意思。
高跃民慰然一笑,客气道:“您过奖了,他取得的这点成绩,与学校教授、老师们对他的精心培养密不可分。”
赵建福、王瑶和陈贻焮也分别跟高跃民、张雪梅打过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
此时,当当,当当当当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银幕黯淡下来,接着一亮,黄红为主色调的城门楼子出现在观众们面前,底下是七个白色的大字:bJ电影制片厂。
画面一转,银幕上出现了马季那张胖脸,立刻引起了观众们一阵欢笑。
没错儿,马季在这部电影中客串了一名摄影师。
就一组镜头,此时,他已经非常有名了,其师父是歌颂型相声的创始人侯宝林大师。
他自己也创作了需要该类型的作品,《英雄小八路》《找舅舅》《友谊颂》等等。
最脍炙人口的莫过于《宇宙牌香烟》和带着他一众徒弟表演的《五官争功》。
马季是王好为邀请来客串的。
故事几乎没有铺垫,一上来就是马季饰演的摄像师指挥着老胡一家四口拍全家福。
马季自带喜剧效果,一笑俩酒窝,特亲切的样子。
“领子整一整,老同志,您把头歪一歪,哎……好了,就这样了。”
陈强歪着头,板着一张脸。
“老同志,您别绷着呀,您看那位小伙子,他就不紧张……您在哪儿工作?”
陈小二摸摸油头,一笑,道:“文工团。”
马季张嘴就捧:“我说的呢,够味儿啊。”
“照相同志,别抻着了,快点吧。”陈强催促道。
“急什么呀,别照成丑八怪。”黄玲小声嘀咕。
“模样本来就不俊。”
“别动了,睁眼,看这儿。笑一笑,再笑一点儿。”
陈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同志,这样笑。”马季做示范,笑得很憨厚。
观众们也发出一阵笑声来。
陈强固执己见:“不笑,就这模样。”
马季从善如流:“得,听您的,照了啊。”
咔嚓一声,全家福定格。
这时候,银幕上才浮现出片名:瞧这一家子。
“台词写得真好,很生活化。”张雪梅称赞道。
坐在她身边的王瑶推推眼镜笑着说道:“口语化的表达方式在这个年代的影片中并不常见,高远这部作品,严格说算是开了先河。”
老胡看着怒放的鲜花乐开了怀,先喊老婆子过来瞧,说了一番嘉英拿回来时快死了,没想到还能活之类的话,接着呼叫嘉英。
张金玲那张大脸盘子出现在银幕上,她拿着个小镜子往隔壁阳台上照,跟恋人郁林对暗号。
高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北影厂重点培养的“三朵金花”都是大脸盘子。
包括刘小庆,这会儿也有点婴儿肥,远不像后世,70多岁的人了,瓜子脸,那皮肤嫩的,还一掐一兜水儿。
反观上影厂,不管是老一辈的白杨、秦怡、上官云珠,还是近几年才红起来的张瑜、赵静、吴海燕,一个赛一个的秀气、靓丽。
书归正传。
这部电影围绕着老胡父子俩在生活中不同的观念冲突和一系列笑料展开,内核却是在展现这个时代工业生产的发展。
当陈佩斯在阳台上给新华书店的店员们培训那一幕上演时,全场观众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笑声。
这是二子哥在整部作品中最松弛,爆发力最强的一段表演。
尤其在他说出那句:“我想在这个舞蹈中塑造出披荆斩刺(棘)的,全心全意为工农兵服务的,并且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并且是扭转干(乾)坤的高大形象时……”
后排的颜乾虎绷不住了,他探着身子猛地一拍高远的肩膀,恶狠狠说道:“小远子你也太不厚道了,拿哥开涮是吧?”
同学们哄堂大笑,显然对教官喊的那声“颜干虎”记忆犹新。
高远回过头来,嘿嘿笑道:“没有,真没有,我写这台词的时候咱们不是还没开始军训呢么,咱俩也不认识啊,颜书记您也太能联想了。”
颜乾虎哀叹一声,道:“你这么说也对,但这也太他妈寸了,我还以为你这是后来改的词儿呢。”
同学们又发出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来。
随着故事的开展,大家逐渐看清楚影片的脉络。
车间里,纺织机出现故障,导致正在精仿的棉纱被卷了进去。
主任老胡把女工田秀批评了一通。
技术部门,郁林和嘉英正带领着几名技工研究光电探纬器,并取得了初步成功。
光电探纬器经过一番波折后最终被安装在纺织机上面,田秀的产量呼呼地往上涨,机器织出来的布匹,匀实、细密。
但没高兴多久,由于嘉英开车造成的失误,一匹布料彻底报废。
老胡大发雷霆,他命令立刻把机器上的光电探纬器拆卸下来。
郁林去家里道歉,几句话没说对付,又惹得老胡暴跳如雷,将他赶出了家门。
嘉英一看,老爸是个想法转不过弯来的老顽固,一次失败的实验就全盘否定了光电探纬器对纺织工业起到的促进作用,一气之下跟随郁林走了。
坐在前排的高跃华神情专注,扭头对汪阳说道:“这一段不错,改革过程中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难题,老同志思想观念陈旧,往往接受不了新鲜事物。
可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的思想更加解放,也勇于探索创新。
优秀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才会成为国家科技发展的中坚力量。”
“老同志只要身子骨没问题,精力允许,也是可以发挥余热的。”汪阳说道。
高跃华呵呵一笑,又道:“我可没有影射您该给年轻人让位的意思,您这也太敏感了。”
汪阳笑着打哈哈道:“看电影看电影。”
嘉奇买了残次品的布料,险些跟小红分手,回到家后抱怨了几句,成功点燃了老爷子的怒火。
父子俩的对话让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
李健群自出场那一刻就牢牢钩住了观众们的目光。
她在影片中的扮相利落、自然、大气,服装以白衬衣、黑西裤为主,还有两件自己设计的连衣裙,颜色并不是很鲜艳的红或者黄,一件紫色的,一件粉色白花的。
这是高远给出的意见,突出一个朴素大方。
这年代的女性以朴素为美。
像刘小庆的装扮,那属于特例,她向来大胆,也敢于突破自我。
高远动了点儿小心思,他就是要让两人之间产生一个鲜明对比的效果。
小红越朴素,就显得张岚越轻浮。
再加上质朴的语言,小红这个人物形象就彻底立在观众们心目中了。
用后世的话说,他这是在给健群姐立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