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棠溪闻九渊两人开车回了十里村。
刚到村口,就有人把他们的车子认出来了。
毕竟能来村里的汽车也不多。
闻九渊开得很慢。
这年头大家都没有交通安全意识,几个小孩儿在路上打打闹闹,家长看到,也只是笑笑,不会特意招呼他们远离汽车。
闻九渊便只能将速度一压再压,近乎龟速。
谁知,这恰好给了村民跟棠溪打招呼的机会。
一个个村民主动上前来跟棠溪挥手!
“溪溪回来看你妈啊!真是孝顺孩子!”
“你们两口子看着感情真好!溪溪你爱人一点儿没有大领导架子!”
“我们家有新挖的野菜,溪溪你回城的时候带一点儿?”
“小溪真是懂事又听话,我家宝妮要是像你就好了。”
“我以前就知道溪溪你是个有福气的,果然呐!”
“……”
村民们有些过分热情了。
想想也难怪。
京城婚宴的事情不止轰动十里村,隔壁几个村也都传遍了。
大家听说那些参加婚宴的村民,不止去京城饭店吃饭,还去了城楼、爬过长城,酸得眼睛发红!
要知道,对很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到京城哪怕几小时的车程,依然是跨不过的天堑。
所以这件事的直接结果,就是村民们看棠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作为被恭维的对象,棠溪有些不习惯。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村民没有恶意,反而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车子很快到了家门口。
早早听到邻居家报信的棠如月,已经站在路边踮脚张望。
“溪溪!”
棠溪刚下车,就见母亲棠如月冲到面前,紧紧搂着她。
一会儿摸着她的脸颊念叨着瘦了;
一会儿指着屋里说是煮了很多她喜欢的菜。
说着说着,棠如月眼睛悄然泛红。
棠溪有些难受,抱了抱她。
好不容易棠如月缓过来,才看到下车绕到面前的闻九渊。
“妈妈。”
闻九渊神态自若地喊了一声,把棠溪和棠如月都给喊愣了。
这、这么自然的改口吗?
“啊……啊,好,好,快点进屋。”
闻九渊转身将准备的大包小包提起来。
棠溪见状,去帮忙。
结果闻九渊和棠如月都舍不得她动手,让她进屋歇着。
棠溪不满:
“我又不是没力气!”
闻九渊宠溺:
“嗯,知道,所以先进屋吧。”
棠如月哄她:
“妈刚给你化的糖水,快去喝点,你不是喜欢吗?”
棠溪只觉得这两人都把她当成小孩子!
东西搬进屋,一家人各自落座。
棠溪捧着搪瓷盅装的糖水,喝得认真。
棠如月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
“我去做饭……”
棠溪立马把杯子放下:
“我帮你!”
闻九渊已经边起身,边卷袖子:
“还是我来吧。”
棠如月诧异极了:
“九渊你来?”
闻九渊点点头。
也是这时,棠如月才知道——
原来棠溪和闻九渊商量好了,以后都由闻九渊做饭。
若是闻九渊不在,那棠溪可以去大院的食堂吃。
闻九渊折起袖子,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
“正好,我也想学一学溪溪喜欢吃的菜。”
“哎,我们溪溪就是被宠坏了……”
棠如月表面叹息着女儿的不懂事,实际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时间,看闻九渊也越发顺眼。
不像昨晚,因为发愁宝贝女儿在新家会不习惯,连觉都睡不好。
棠如月领着闻九渊刚踏进厨房,屋外传来喊声。
棠如月擦掉手上水珠,从厨房窗户探出头:
“谁啊?”
十里村村长谢鸿运领着村里几个长辈,笑吟吟地跨进院门。
棠如月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过谢鸿运也是个脸皮厚的,就跟没看到棠如月的冷脸似的:
“听说溪溪和她爱人回来了?毕竟是谢家的孩子,既然谢章不在,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然要多多照拂一下……首、首长?”
谢鸿运呆滞地看着从棠如月身后出现的闻九渊。
他身形高大、肩膀挺阔,不大的厨房窗户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而此时的闻九渊,戴着围裙,以娴熟自然的姿态出现在充满烟火气的厨房。
唯独那淡淡抬眼来的一瞥,依然是冷厉威严,令人战栗的寒气笼罩着人。
……谢鸿运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全部小心思都被看破了!
按捺住转身逃离的冲动,谢鸿运与其他几人硬着头皮进屋。
棠溪眉心轻拧,对这几位所谓的长辈充满防备。
十多天前的事情历历在目。
现在,谢爱民一家和艾昌都进去了。
可同样作为帮凶的谢鸿运,却因为行事隐晦,抓不住错处,而逃过一劫。
棠溪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她冷着脸,眉眼好似经年不化的山巅积雪,凛冽不易接近。
换作以前,谢鸿运这些人大概会摆出长辈架势训斥几句。
可现在,这些长辈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反而认为她现在是领导夫人,地位不一样了,冷淡点很正常。
他们还对着棠溪一顿恭维,漂亮话一套接着一套。
棠溪不应声,他们照样能面不改色地说下去。
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待遇。
闻九渊这时从厨房走出。
他也没摘围裙,双手还有水,是非常居家的形象。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依旧气势惊人,像柄锋锐尽出的绝世利剑。
比他大几十岁的谢家长辈们,一个个倒像是成了晚辈,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鸿运正了正心神:
“那个……闻首长,你是溪溪的爱人,我们叫你小闻可以吗?”
闻九渊没答,只是颔首:
“谢村长?”
谢鸿运连连应声,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一副聆听教诲的姿态。
闻九渊垂眸扫来,眼底静默如深海:
“谢村长这个点儿来,是要一起吃饭?”
谢鸿运先是愣住。
然后,酱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上。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来。
那颜色像极了猪肝!
“我……我……”
气定神闲的闻九渊,和慌乱不已的谢鸿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