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衣和外罩刘氏还不打算做,这得看家里往后几个月能赚多少钱,全家大小人口有十四口人,不算棉衣,光做外罩,就算买最便宜的布,也得需要二两多银子,刘氏自然舍不得。
好的话,年底时会给家里孩子们添置一身新罩衣,大人们是不用想了,以前的旧衣服洗干净了,破的地方补补,就凑活着穿吧。
其实,也不仅仅只有傅家这么做,村里其他人家大部分过得还不如傅家,新衣服是不用想了,能够过年时割一斤肉,就算顶天了,有的人家连肉都吃不起,傅家还算是好人家。
婆媳几人仍然聚集在正房东屋里忙碌,因为天气冷,孩子们也还是聚集在西厢房玩耍,午后暖和些了,他们才会在院子里或者去街上玩,傅家小院里一时间有些安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没人,只有偶尔从西厢房传出孩子们的笑闹声,让小院增添了几许生气。
正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啪啪的拍门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小男孩儿稚嫩的喊叫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个女人低低的嘟囔声。
“姥姥!姥姥!青儿来了,开门!开门!”
“娘也真是的,大白天的咋还插门?至于吗?”
“姥姥!姥姥!开门!开门!”
··········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在西厢房玩耍的几个孩子,傅山大了些,没有脱鞋上炕,只在炕沿上坐着,看护着几个弟弟妹妹在炕上玩,听见院门响,立即拉开屋门跑了出去,边跑边问:“谁呀?”
“狗子吗?是我,快开门,咋还把门关上啦?”门外的女人气呼呼的说。
“······姑姑?”傅山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赶紧去拉门栓。
傅家这两天因为要卤肉,担心被人闯进来泄露方子,每天都会关紧院门,也嘱咐家里孩子尽量不要出去玩,怕他们说漏嘴。
孩子们也很懂事,尤其是傅山,自动的带着弟妹们留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是我!快开门!”门外的女人,也就是傅小梅,不耐烦的说。
傅山一听,立即将门打开,礼貌的叫人:“姑姑,您来了!”
“大表哥!”四岁的李长青见到傅山,高兴地扑到了他的身上。
“表弟!”傅山急忙将冻的有些哆嗦的流着鼻涕的小长青搂住,疼惜的摸了摸他的头。
“嗯!你奶奶呢?院子里咋这么肃静?”傅小梅随意的嗯了一声,手里牵着两岁的小闺女玉珍迈着大步就往里走,冻的脸色青紫,直流鼻涕的小玉珍被她拽的跌跌撞撞的跟的很吃力,却不敢哭。
“······”傅山担心的看着小表妹,也是不敢说什么。
傅小梅一边走鼻子却不停地嗅着什么,边走边问:“嗯?这啥味儿?咋这么香?”
傅家这些日子因为每天都熬制卤肉,就算不开火,那股浓郁的香味儿也非常明显,别说进了院子,从大街上路过,也闻得到。
“······”傅山不知道咋回答,回身关好门,就牵着小长青的小手,跟着傅小梅往里走。
不错,来人是傅家的姑奶奶傅小梅。
今年二十二岁的傅小梅,六年前嫁去了二十五里外的太平县草堂镇李家庄,公公李东山,是村里里正的旁支子弟,李东山的长子李忠祖就是傅家姑爷。
李家庄和傅家河村差不多,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坐落在一个小山沟里,进出要走十多里山路才能到官道,距离草堂镇有三十来里地,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子。
李家在李家庄虽然是大户,但杂姓也不少,村子耕地少,只能靠山吃山,可惜,山里资源有限,家家日子都不太好过。
李家四个儿子,两个闺女,家里只有十亩良田,另外还有五亩山坡地,李忠祖虽说是长子,但现在公婆年纪也才五十多岁,距离分家还早呢,有些银钱也是掌握在婆婆手里,因此各房也跟傅家以前一样,日子过得都很拮据,媳妇们别说见到钱,就连一天两顿饭也只是勉强维持着。
傅小梅本就是一个掐尖要强、有些任性之人,在娘家时因为刘氏的偏心就非常霸道,和两个嫂子处的也不好,出嫁时刘氏除了给她做了两身新衣裳,买了两块布料,还给了傅小梅三两银子,这在当时曾经引起轰动,嫂子们在背后气的咬牙切齿,但因为畏惧刘氏,当面却不敢说什么。
可是,也该着她倒霉,三年前她公公突然得了重病,家里不多的银钱很快就花光了,婆婆知道她手里有三两银子,自然就惦记上了,好言好语的跟她商量着借了这笔银子,说到时家里有钱了再还她。
毕竟当初傅小梅出嫁时也没想瞒着,傅家也是为了给闺女撑腰,让闺女在婆家能挺直腰板,因此闹得挺大的,可以说人尽皆知,婆家自然也知道,当时脸面上也觉得很光彩,娶个有钱的媳妇,无形中家底儿厚了不少,不高兴才怪。
后来李家老爷子得病,婆婆借钱时,李忠祖作为家里的长子,本就应该他承头替家里分担,傅小梅虽然舍不得,也不好拒绝,再加上婆婆好言好语,承诺有钱了就还她,虽然肉疼但还是拿了出来。
哪知事后婆婆却一推再推,每次傅小梅提起这笔钱就掉眼泪,哭诉家里的艰难,说对不起大媳妇,本想着家里有钱了就还她,可是,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紧巴,想还都还不了,让她再等等······
傅小梅就是个窝里横的,别看在娘家样样都要占便宜,硬气得很,但在婆家被婆婆的软功夫磨得一点脾气都不敢有,毕竟家里的财权都掌握在婆婆手里,她就算脾气再大也只能忍着。
李家因为老爷子生病,本来家底就没有傅家厚,这样一来,家境就愈发艰难,别说大人了,就是孩子们也是经常挨饿。
傅小梅虽然对孩子们不太上心,但也心疼孩子,最主要她也饿的受不了,就经常来娘家打秋风,每次来都要卖惨,而姑爷连门都不进,将孩子们送到村口就走,也不知是没脸进还是压根不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