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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划着桨,船身无声地滑向湖水深处。

林川坐在船中,感受着桦皮船轻盈地滑过水面。

四周的寂静像一层薄纱,将整片湖面包裹其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人群的喧嚷,只有湖水与晨雾交织出的原始宁静。

船桨入水时发出的“咕咚”声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时间的深潭。

林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湖水中破碎又聚合,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船在移动,还是整片湖水在缓缓流转。

他伸手触碰水面,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溪边玩耍的触感。

那种纯粹而直接的感受,在如今早已被淡忘。

巴图的背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划桨的节奏沉稳而有力,肩膀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远处其他桦皮船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群优雅的水鸟。

林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参与着一场延续了千百年的古老仪式。

每一道波纹,每一声桨响,都在诉说着索伦族人与这片湖水之间无声的契约。

林川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空气里混合着松脂、湖水与鱼腥的气息。

他突然明白,这种气息就是记忆的味道。

即使多年后回想起来,这个清晨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如此鲜明地浮现。

晨雾如纱,七艘桦皮船在湖面上悄然散开。

船与船之间保持着某种神秘的默契,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围成一个完美的扇形。每艘船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惊扰鱼群,又能随时呼应。

林川看见最左侧那艘船上,老猎人托罗正用桨尖轻点水面,荡起的涟漪像某种信号般向外扩散。右侧的乌恩其立刻调整方向,他船头的鹿头图案在雾中若隐若现。更远处,几艘桦皮船已经停下,船上的猎人们像雕塑般静立,只有手中紧握的渔网在微微颤动。

湖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透明。

林川能清晰地看见水下成群的阴影正在游动,那是被杜香草气味吸引而来的鱼群。

它们银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水中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巴图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整个船队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船桨入水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鱼群游动时搅动的细微水声。

林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与远处不知名的水鸟鸣叫形成奇妙的呼应。

雾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阳光穿透雾气时形成的光柱,斜斜地照在湖面上,将七艘桦皮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巴图扬起手来,用力挥下。

林川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渔网猛地甩出。

网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鹿角坠子带着网沉入水中,激起一圈细碎的波纹。

其他几条船上,索伦族的猎人们也同时出手。

七张渔网先后入水,在湖面上形成一朵朵圆形的花。

网刚落定,水面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挣动。

林川手中的网绳猛地绷紧,险些从他掌心滑脱。

他下意识攥紧麻绳,粗糙的纤维立刻在虎口勒出一道红痕。

“稳住!”巴图低喝一声,单手按住林川的肩膀。

水下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整条桦皮船都被拖得微微倾斜。

林川能清晰感受到渔网中那个活物的挣扎。

那不是普通的鱼群,更像是一个庞然大物在疯狂扭动。

网绳在水面划出凌乱的轨迹,激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襟。

“快看,巴图那边!”旁边的船上,有人惊呼一声。

“是条大鱼!”松塔眼睛瞪得溜圆:“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水面突然炸开巨大的浪花。

一条比成人手臂还要长的哲罗鲑在水面翻腾,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它疯狂扭动着身躯,试图从渔网里挣脱出来。

林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向前踉跄,膝盖重重磕在船板上。

但他死死攥着网绳不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巴图立刻从背后环抱住他,两人合力向后仰倒,用全身重量对抗着水中的巨物。

“收网要快!”巴图在林川耳边吼道,“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好!”林川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

他能感觉到那条大鱼在网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挣扎都让他的手臂发麻。

渔网被拖得在水下忽左忽右,船身也跟着剧烈摇晃,湖水不断泼溅进来。

旁边的几条船,渔网都收了上来,大大小小的渔获很多,在船里蹦跳着。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边。

“坚持住!”巴图额角暴起青筋,“它在消耗你的力气!”

林川突然灵机一动,猛地松开半截网绳。

大鱼猝不及防,借着惯性向前冲去。

就在它力道用老的瞬间,林川用尽全力猛地一拽——

“哗啦!”

巨大的水花在湖面炸开,银白的水珠如碎玉般四溅。

当渔网被完全拖出水面时,林川这才发现网中不止那条巨鲑,整个渔网都在剧烈蠕动,像装满了活物的麻袋。

那条哲罗鲑无疑是网中之王,它银灰色的庞大身躯在网中疯狂扭动,每一次挣扎都带动着整张渔网震颤。但在它周围,还有数十条大小不一的鱼在拼命扑腾。

巴图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暴起。

他猛地发力,渔网边缘被拽得“咯吱”作响,浸透湖水的麻绳在林川掌心勒出深红的印子。

两人同时后仰,借着全身的重量将渔网一寸寸拖向船沿。

“稳住!”巴图从牙缝里挤出指令,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滚落。

林川感觉脚底在湿滑的船板上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加固的桦木龙骨上。

渔网里翻腾的鱼群突然集体转向,差点把两人拽进湖里。

哲罗鲑的尾鳍拍在船帮上,震得整条桦皮船都在颤动。

几条受惊的细鳞鱼从网眼窜出,银亮的身影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又“扑通”落回水中。

巴图空出一只手,一把抓住那条疯狂挣扎的哲罗鲑鱼嘴。

大鱼被暂时制住的瞬间,两人一起发力,趁机将半张渔网拽上了船沿。

满载的渔网重重砸在船板上,震得几条小鱼直接从网口蹦了出来。

哲罗鲑最后的挣扎让整条船都倾斜了。

它银灰色的身躯在网中剧烈扭动,鳞片刮擦着柳条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巴图扑了上去,整个人压住鱼身。

林川瘫坐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虎口处渗出的血珠,正沿着网绳缓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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