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手中的蟠龙杖重重叩击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仿佛为这场联姻敲下定音锤。
\"那么,婚事就此定下,\"
老人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厅,
“望诸位次月赏光,同贺两家订婚盛典,共证良缘。”
郁夕浓密的睫毛轻颤,紧咬下唇。那冰冷的脸色让季少鸣心头蓦地一紧,方才的狂喜一下退去。
他这才注意到,郁夕心情很差。
曾经他以为郁夕是柔弱无依的少女,可现在郁夕摇身一变,家族的权势甚至略强他一筹,这让季少鸣对她怜悯的心态产生了微弱变化。
以前多次向郁夕示好却都只被拒绝,如今突然两人就要订婚……这一切,她真的愿意接受吗?
季少鸣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天降的姻缘,对郁夕而言或许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笼。
就像他每次被迫出席家族宴会时,那身剪裁完美的西装,不过是另一副镣铐。
不行,就算变成了富家千金,郁夕还是需要他的保护!
于是,不等夏老太爷的话音落下,季少鸣大步上前,在满场惊愕的目光中夺过了话筒的位置。
“抱歉,订婚的事情,我不同意!”
他凝视着郁夕的脸,“结婚应该是两情相悦的,若她有半分不不情愿,我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砰!
此话一出,下面的季岩气得青筋暴跳,踢翻了椅子,差点就要抽起皮带冲上来揍季少鸣。可季少鸣仍旧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丝毫不在乎叔叔的愤怒。
“郁……夏小姐,我现在认真问你一次,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郁夕愣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摇头。
“辜负季少爷一片真心了。”
季少鸣释然地笑了笑,随后环视台下交头接耳的众人,挺直了后背,
\"你们听,这就是夏小姐的意思,”
他突然提高声调,
“我季少鸣在此宣布!
\"除非夏夕小姐心甘情愿说'愿意',否则这婚约——\"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脸色铁青的夏素衣,
\"作废!\"
轰——
台下顿时一片喧哗,站在旁边的夏家老太爷老脸挂不住了,他浑浊的眼珠几乎从眶中蹦出,握着拐杖的手气得发抖。
而季少鸣的叔叔季岩更是顾不上矜持,推开阻拦他的管家,大步跨上台,打算当面与季少鸣对峙。
“季少鸣你小子!”
他面色铁青,正想要发作,无意间瞧到夏老太爷压着怒意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家的蠢侄子已经闯下大祸了。
那老爷子可是中心城——不——是全国首屈一指的顶级富豪,夏和集团说一不二的前掌权人,弹指间一句话就能影响千万人的命运。
敢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驳老爷子的面子,擅自取消定下的婚约,他季岩之后再怎么赔礼道歉,也难消老爷子的怒气。
季岩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别失体面。
他一双细眼严厉地瞪着季少鸣,努力克制情绪:
“阿鸣!你这是干什么?夏家小姐能与你联姻是你的荣幸才对,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我当然感觉很荣幸!”
季少鸣不卑不亢地站在叔叔对面,把郁夕护在身后。
“叔你不是别人,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她是真心实意喜欢我,而不是受到谁的强迫!”
眼见着夏老太爷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季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冲上去抽季少鸣一耳光。
可季少鸣此刻已经铁了心,为了郁夕,他绝不屈服于这些长辈,他的目光在季岩和夏老太爷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再次面向台下。
\"今天扰了大家雅兴,我在此赔罪。\"
他微微前身,抬头时眼中露出锋芒,
“但我季家百年家训,首重'诚'字!联姻不是买卖,真心不可强求!”
\"请各位为我见证:从今天起,我季少鸣会凭真本事追求夏小姐,如果能得到她的心意,我必定以最隆重的仪式迎娶;若终究无缘——\"
他突然勾起嘴角,\"我也会祝福她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麦克风的回音落下,整座大厅安静了几秒,随后,掌声雷动,大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说得好!这个才是真男人该有的样子!”
“不愧是季家少爷,有胆量有气度!”
“这季家出了个硬骨头,以后定能干翻大事啊!”
在一片喧闹声中,夏老太爷终于不再做声,他阴恻恻瞥了季少鸣一眼,拄着拐杖悄然下台。
……
哐当!
身旁,玻璃高脚杯被重重摔到了桌面上,牧小昭吓了一跳,见夏素衣柳眉倒竖,显然被季少鸣那逆鳞之语激得怒火中烧。
“啧,碍事的蠢货!”
她低低骂了一句,顾不上再和牧小昭闲谈,把点心盘往前用力一推,踏上那双恨天高找站在不远处的秘书去了。
此时台下已经沸反盈天。
众宾客还在为刚在台上的闹剧议论纷纷,牧小昭也站起来,从人群间匆匆穿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得去找郁夕问清楚才行!
她小跑到舞台下,恰好郁夕也正提裙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红色的高跟鞋声音清脆。
“郁夕!”
她大声念着郁夕的名字,见那个黑发少女稍稍抬头,黯淡的双眸中忽然荡漾过亮光。
“郁夕……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
牧小昭话还没说完,郁夕忽然伸出双臂,扑上去把牧小昭紧紧抱在怀里。
“呜……”
被郁夕体温包裹,熟悉的栀子花暗香飘散,让牧小昭跳动的心稍稍安顿了些许。
郁夕抱她抱得很用力,就像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双臂微微往里收紧。
“小昭,你没事吧?夏素衣没对你做什么吧?”
郁夕伏在她耳畔问。
“没有……”
“也没被其他怪人搭讪?”
“什么都没发生哦。”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不知道郁夕为什么看起来怅然若失。
郁夕叹息一声,神色放缓了些。
“那就好。”
此时此刻,牧小昭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郁夕,可发现郁夕那有些苍白的脸色,又觉得还是等她平静一些再问好,便把满腹狐疑都收回了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