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沉默了好一会儿,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大半辈子刚正不阿。
如今却这般狼狈,这么多年父女间的隔阂,让他实在没脸面对女儿陈阳和素未谋面的外孙。
但,却超级想见。
“育良啊,我丢不起那个人呐。这么多年,父女之间弄成这样,我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再说了,你让小贺来,这不是公车私用嘛,传出去影响多不好。育良,你不是在孩子们面前接的电话吧?”
高育良朝着一众学生挥挥手,走进书房,“老领导,我在书房,您放心。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这事儿没您想得那么严重。”
“不行不行,育良,这规矩可不能破。我这辈子最看不惯公车私用这种事,不能到老了自己还犯。”
高育良思索片刻,说道:“老领导,您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那这样,我和陈阳说一声,让他们吃完饭就回去,您就在家里等着。这么多年没见,陈阳肯定也盼着见您呢。”
陈岩石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育良啊,我…… 我心里还是有点慌。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该和他们说啥。我害怕阳阳和我大外孙不来啊。”
他心里一阵忐忑,这么多年过去,女儿和外孙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埋怨。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高育良温言安慰:“老领导,血浓于水,哪有父女之间解不开的结。
您就放宽心,我一会先和他们说说。别人我不敢说,同伟是最听我话的。等他们回去,你们好好唠唠,把这些年的心里话都说说。”
陈岩石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也只能这样了。育良啊,那就麻烦你了。”
高育良连忙应道:“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带到。您就安心在家等着。大晚上的,千万不要骑着电动车出来,不安全。”
“好的,育良,我谢谢你。”
挂断电话,高育良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和祁同伟、陈海、秦启明等人推杯换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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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石挂断电话憋了一肚子气。
看着老伴王馥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瞪一个白瞪眼。
没有一点脾气。
王馥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抱怨:“老陈啊,你说说你,当年和赵立春搭班子,就不能圆滑点?非得跟人家对着干,这下可好,得罪了赵立春,现在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轮到你自己的事,谁管你?”
陈岩石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王馥真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继续说道:“老陈,你还爱反映问题,不管大事小事,不管是张三的事,还是郑西坡的事,你都要插上一嘴。
现在好了,除了高育良还愿意搭理你,其他人都躲着你走。”
陈岩石微微叹了口气,“馥真,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自己。我是党员,就得为老百姓说话,看到不合理的事,我不能装聋作哑。”
王馥真哼了一声:“为老百姓说话?你看看现在,落得个什么下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以前那些来往的人,现在都没了踪影。你爱管闲事得了个第二检察院的名头,在汉东省估计独一份。”
陈岩石拍拍胸脯,郑重其事道:“我问心无愧。赵立春那些做法损害了集体的利益,干部不能光知道享受。当年,我要是不站出来,让赵立春进行自我批评,那我还算什么党员?”
王馥真眼中闪过一丝泪花,说道:“老陈,你啊你,怎么说你呢?你是问心无愧了,可咱们的日子呢?你退休享受的待遇呢?赵立春管你吗?
女儿这么多年都不跟我们联系,现在好不容易能见面了,你还这么倔。我们就陈阳一个小棉袄,你却......”
陈岩石心中一阵刺痛,想起多年未见的女儿陈阳。
“馥真,这么多年,我也知道委屈了你和女儿。但有些原则,我不能丢。”
王馥真擦了擦眼泪,“我也知道你有你的坚持,可有时候,你也得为这个家想想啊。”
陈岩石轻轻握住王馥真的手,“馥真,相信我,只要我们问心无愧,总会好起来的。女儿不是也快回来了嘛,还有个大外孙,多好!我们一家人到时好好的。”
王馥真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说说你,还一家人好好的,家在哪里?好好的房子不住,非得把房子卖了,住养老院,你到底咋想的?”
陈岩石微微低下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馥真,养老院有很多和我一样的老同志,大家有共同话题,而且这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王馥真冷笑一声,打断道:“共同话题?咱们原来的房子住了那么多年,邻里邻居的,不也挺好?非得住养老院。房子被你卖了,家都没有了。”
陈岩石低着头,“孩子们要是想回来,随时都能来养老院看我们,不一样吗?我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得靠自己。”
王馥真气得直摇头:“靠自己?靠自己就得住养老院?你这就是瞎折腾。以前得罪赵立春,现在又卖房子住养老院,你看看现在,还有几个人愿意跟咱们打交道?”
陈岩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有些沉重:“馥真,我做事有我的原则。卖房子住养老院,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至于别人躲着咱们,那是他们的事,我问心无愧就行。”
王馥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老陈,你啊你,一辈子就这么固执。真是个老顽固,老石头。”
陈岩石不再言语,走进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心里一点也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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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聊得正酣,话题从汉东的发展聊到官场的风云变幻。
高育良端起酒杯,微微仰头,“咱们汉东啊,这些年发展得挺快,但问题也不少。就像这酒,入口是香,可后劲也大。”
祁同伟连忙附和,举起酒杯敬向高育良,“高老师,您说得太对了。汉东如今的局面,咱们这些人责任重大。
就拿我来说,在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上,每天就盼着能为汉东的治安和发展出份力。”
秦启明也跟着举杯:“没错,高老师。我这次来汉东,就发现不少潜在的问题,不过只要齐心协力,肯定能把这些难题都逐一解决。来,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酒杯碰撞,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