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野兽多。
死了一头山猪,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味。
张云扬担心这血腥味会吸引周围其他猎物,便打算尽快把这头山猪运下山去。
他们还是跟往常一样,砍下手臂般粗细的树干做简易爬犁。
然后找到麻树,刮了树皮,取其茎杆拧成长麻绳,把那肥硕的大山猪捆在爬犁上,一路往山下运。
他们回到村子后山,还半山腰,天就黑了。
这年头村里没啥娱乐活动,天黑之后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
这样一来,正好没人看见他们打了大山猪。
几人把山猪运到张云扬家,连夜宰杀分割。
像猪心、猪肝、猪大肠那些不值钱的内脏,每家分点,加上葱姜蒜爆炒出来,配上二两小酒,也是美滋滋一顿。
后腿和里脊上的大部分都是瘦肉,张云扬特意割了几十斤,放在厨房里。
在这个年代,肥肉反而比瘦瘦更受欢迎。
倒不是因为肥膘肉好吃,而是因为能熬猪油!
睡觉的时候,他交代沈晴晴明天做小炒猪肉吃。
多余的猪肉就做成烟熏腊肉,冬天干炒了下酒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王红斌他们便每人背着个大竹篓,来到张云扬家门口,将猪肉拾掇进竹篓里。
每人背上一筐去村口,搭周老汉的驴车进城。
虎子追着驴车跑得起劲。
一路颠簸,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县里流动市场。
张云扬领着几人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往地上铺了块油布,然后把猪肉拿了出来。
城里肉联厂猪肉紧张。
好多人手里有票却排不上队。
为了让家人能吃上猪肉,有条件的都会来流动市场转悠。
猪肉摊一摆上,很快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张云扬负责数钱收钱,李二狗和刘松他们负责切肉称肉。
不到十点,猪肉全都卖完了。
张云扬数了一下,卖了五百零八毛钱。
这笔钱攥在手里,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连王红斌也头一回瞅见这么多钱。
“我的个娘勒!一头山猪能卖这么多钱,咱们以后要是多打点猎物来卖,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老婆本啊!”
王红斌望着张云扬手里的票子,激动得直搓手。
“行了,咱们赶紧收摊,还要去下个地方呢。”
张云扬把钱揣进兜里。
刘松和李二狗手脚麻利,主动将张云扬和王红斌的背篓摞到一块背起。
他们刚想走,一个男人就上前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张云扬微微皱眉,顺势一看。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军大衣,戴着毛毡帽,看上去有些眼熟。
“兄弟,你不认识我了?上回我还在你这里买了熊掌熊胆呢!”
那男人擦了一把鼻涕,笑眯眯的望着张云扬。
“原来是你啊,怪不得面熟呢!”
张云扬顿时想起来了,他笑着寒暄:“刚才买肉的时候你不早点来,现在我都收摊了。”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男人似乎不简单。
估计也是看他们刚才卖肉赚了钱,想打小算盘。
“兄弟,我叫祁同伟,平时靠在市场上做点小生意维生,两次瞅见你进城卖肉,我要没猜错的话,你是村里的猎户吧?”
祁同伟笑眯眯的看着张云扬,自我介绍的同时,打探张云扬的底细。
“你想说啥就直说!上次我卖熊肉,你就在摊子旁边打量我半晌,我知道你是聪明人,没必要跟我卖关子。”
张云扬看了祁同伟一眼,开门见山道。
他知道能在流动市场做小生意赚钱的人,绝对狡猾的跟泥鳅一样。
跟这种人打交道,就得开门见山,坦诚布公。
祁同伟狡猾的笑了笑,冲着张云扬勾了勾手:“这不太方便,咱们到前面巷子里说。”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你要把我们骗到巷子里干啥?”
王红斌觉得祁同伟磨叽,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关键时刻,他倒是够警觉的。
万一巷子里埋伏着祁同伟的同伙。
他们四个人一进巷子就被人围住,逼他们交出刚才卖肉的钱,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你想说啥就直接说。”
张云扬也有点不耐烦,皱着眉头催促。
祁同伟无奈,只能凑到张云扬耳边,伸手挡嘴小声道:
“我有个朋友手里弄到几把猎枪,你们有没有兴趣?”
这话一出,张云扬顿时有些警觉。
“我们没兴趣,不用你操心。”
张云扬果断回绝,直接侧着身子从祁同伟身边走开。
王红斌恶狠狠的瞪着祁同伟,“好狗不挡道!”
祁同伟笑着耸了耸肩,让出一条道。
张云扬立刻带着王红斌他们远离流动市场。
路过一家国营饭店。
他领着三人进了饭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随便点,好不容易来趟城里,得吃点好的。”
张云扬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纸质菜单,随意的说道。
“云扬哥,这可是我第一回到城里的国营饭店吃饭,我可不客气了啊!”
王红斌看着菜单,馋得直流口水。
红烧肉、宫保鸡丁、清蒸鲈鱼……
他都想点上一份尝一尝。
换做以前,他可不敢奢侈,妄想能到国营饭店消费上一顿。
这一顿饭吃下来,至少得要一张大团结。
可刚才,他们从山里拉来的山猪卖了五百多块。
钱揣在张云扬兜里,他心里踏实着呢!
“跟我客气啥?咱赚了钱就得吃顿好的!”
张云扬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
要是这年代有大保健,他早就领着这三兄弟一块去享受了。
王红斌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服务员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四个人的穿着打扮明显是从村里来的。
于是当王红斌点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肉菜时,服务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四位先生,你们点的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你们看价格了吗?确定要点那么贵的?”
服务员的话顿时让王红斌有些不爽。
“嘿,你这人怎么还狗眼看人低呢?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是想吃霸王餐啊?”
王红斌把菜单拍到桌上,抬头恼火地打量服务员。
“我可没说你们想吃霸王餐!这话是你自个儿说的!”
那服务员牙尖嘴利,身子松垮的往墙上一靠,不削地翻着白眼。
王红斌点的菜,她一道都没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