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如此,我这不是来了吗?”
陈寻冲着他们拱了拱手,问道,“两位大人,里面情况如何?”
他们三人平日里的关系颇为微妙,尤其是丁县丞,见陈寻比自己年轻许多,又不愿意上调府城,颇为担心他有朝一日顶替自己的位置。
这可是他熬了好久,为的就是将来能过一把县太爷的瘾,因此有意无意的对陈寻也有些戒备。
而王主簿却曾经受教于陈寻之父陈若愚,算是与陈寻有些香火情分,再加上他的侄子王顺与陈寻是邻居,关系更密切些。
听到陈寻发问,丁县丞咳嗽了一声,并未回答,只有王主簿苦笑道:“京城来的两位大人来了多时,县令亲自接待,我们几个都被拦在外面,说是事涉机密!”
他看了一眼丁县丞,心想这个家伙还是这副嘴脸,难道不清楚若是上面震怒,还不是要让他们背锅吗?
“诸位稍候,我先进去看看状况如何?”
陈寻也知事态紧急,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邢越点了点头,便伸手推开了县衙大堂沉重的黑漆大门。
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坐的并不是县令独孤文,他如今只能在下首而坐,不停的擦着胖脸上不断冒出的汗水。
他不时偷偷的看一眼面容肃穆的顾襄,以及气概威武的秦彦,心里却在暗暗打鼓。
这些年他当县令算得上尽心尽力,做了些造桥修路的好事,没有额外增加赋税徭役,百姓的口碑甚好,但私下里收受的金银财帛也不少,大都悄悄的运回了老家。
这位顾襄既然是采风使,会不会已经查到了什么,借着永胜乡大火,想要收拾我?
陈寻这小子也是,平时都比我早到县衙,今天是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
莫非他有先见之明,知道有此祸事,提前躲开了?
那就糟糕了!
对于陈寻的预测本事,独孤文是真心佩服的,数次重要关头的提醒让自己躲开了劫难,财源滚滚,否则仅仅是陈老先生的推荐,也不至于将其提拔到典史的位置上。
“吱呀呀!”
就在他烦忧之际,听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他抬头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顿时便松了一口气。
“陈寻,你怎么如此迟缓?”
他站起身来,一边呵斥,一边使着眼色,“让两位大人等了你这么久,实在是失礼?”
“这位坐着的是顾襄顾大人,詹事府少詹事,钦命江南诸地采风使!”
“旁边这位便是侍卫步军指挥使秦彦将军!”
“还不快快见礼、赔罪!”
陈寻闻言,眉头一动,心道:“果然是京城来的高官,天子近臣。”
詹事府本就是处理皇后、太子事宜的机构,少詹事的品级也许不高,仅仅是正四品,但绝对是皇家所信任之人,说不定还是皇亲国戚。
本朝的几位枢密、尚书,便曾经做过少詹事,可以说是个极好的进身之阶。
看来这个采风使绝不是仅仅监察江南官员、体察民情,必然有着更紧要的使命,否则也不会派顾襄出来,更不会让侍卫步军指挥使随行保护。
一念及此,他便深深揖拜道:“顾大人,秦将军,下官宜城县典史陈寻有礼!”
顾襄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只是淡淡应道:“无须多礼!永胜乡大火之事,你可曾知道?”
见顾襄开门见山,陈寻也就不再客套,直起了腰道:“在来县衙的路上,略有耳闻,却不知具体情形如何?还请大人告知!”
秦彦咳嗽一声,语气沉重的说道:“永胜乡于子时前后燃起大火,前后烧了两个时辰,死伤人数大约数百,毁坏房屋、财产无数。”
“本将已经命令随行之人守住现场,并且找来了一些郎中,让其救助伤患。”
陈寻闻言,心中一震,追问道:“难道没有人逃出来吗?”
见他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秦彦沉声答道:“就本官所见,无一人逃出,全村之人非死即伤!”
“其中必有蹊跷!”
陈寻虽是痛心于百姓遭此厄运,但心神不乱,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此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此言一出,顾襄、秦彦倒还坐得住,独孤文却像是被扎了一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低喝道:“不许信口开河!永胜乡地处荒僻,甚是贫苦,怎么会有人去那里纵火,意欲何为?”
对于独孤文来说,如果是个意外失火,他只要赈济救助、处理好善后事宜便算是尽了父母官的本分,但要是像陈寻所言,定性为蓄意纵火,那麻烦就大了!
他虽然算不上多聪敏机变,但也是进士出身,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县令,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具备。
只要想想,敢于纵火烧死全村的人,不让一个人漏网,是何等凶残的暴徒!
即便是当年无恶不作的段无忌,也没有如此的心机和手段。
一旦招惹上这样的人,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安稳还在其次,说不定哪天就在睡梦之中丢了性命!
“独孤大人不要着急,听陈典史把话说完嘛。”
顾襄不动声色的一句话,便让独孤文醒悟到自己的身份,讪讪的闭上了嘴,只是很不满的看着陈寻,心道:尽给我惹事!
陈寻感受到了顶头上司的怨怼之意,但他却还是坚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如此多无辜的百姓蒙难,作为当地的官员,若不能将凶犯绳之以法,无颜面对全县的父老乡亲,更没法告慰那些死去的冤魂,他陈寻当仁不让。
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顾襄、秦彦点名要自己领头,那便证明了这两人也已经看出来了,隐瞒根本于事无补。
“诸位大人,若是意外失火,必然是从一家一户而起,逐渐蔓延。”
陈寻言语甚是平实,但句句都不离常识,“等到大火蔓延开来,总要有好几个时辰。大火燃起之时,不仅会有亮光,而且会有极重的烟尘之气,一定会惊醒百姓!”
“只要有一家人醒来,必然就会大声呼救,或灭火、或逃出!”
“因此,只有当大火在一瞬间燃起,并且堵截了所有通道,才能让百姓即便醒来也无法逃脱。”
陈寻眼角闪过一丝寒光,切齿道,“纵火之人可谓灭绝人性,下官必将其擒拿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