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于少保之事关系重大,我们既要尽快找到他,也要避免出现陈寻所说的状况!”
“什么状况?”
秦彦脸色一变,低声道,“难道你也认为于少保会背主投敌?”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顾襄的面色铁青,一字一句的说道:“于少保被贬斥多年,难免心有怨怼,若是被人挑唆,说不定…”
“绝对不可能!”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于少保不会!大人,你难道忘了他镇抚九边、身先士卒,数次挽救朝廷于危亡之间吗?”
“若是于少保做下这等事来,我秦某愿意挖出自己的双眼!”
顾襄见他如此激动,便不得不缓和了气氛,拍着他的肩膀道:“老秦,我当然相信于少保,但若是他被人利用,也会影响巨大,因此不得不防!”
见秦彦不说话,他又压低声音嘱咐道:“我离开此地去往建康,调查军器监,并非一两天就能完成,至少也要三五天时间。”
“在此期间,所有的调查行动都由陈寻主持,你必须全力配合!”
“但若是你发现他事涉嫌疑,或是有反常迹象,你凭我手令立刻将其擒拿,绝不可犹豫!”
说完这番话,顾襄走到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提起笔来,刷刷的写下一行字,折好交到秦彦的手中。
秦彦将手令收好,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小心的问道:“此地发生之事,是否要尽快禀奏天子?”
顾襄嘴角微微上扬,答道:“这件事极为重大,不可不报!但若是经由快马急报,难免会惊动不少人,于我等不利,于陛下的大计不利。”
“因此,我已经秘密派人送出了家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家书?
秦彦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顾襄是给自己的姐姐寄信,目的便是转奏天子,从而屏蔽那些旧党从中作梗。
第二天一早,顾襄带着六名禁军出发之后,秦彦便按照事先的安排,召集余下的二十多人,命令他们在永胜乡内开始大面积的搜索。
“将军,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是啊,到处都是焦炭一般的房屋、树木,难道还会剩下什么好东西吗?
敢开口问的,多半便是他的亲信,秦彦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却又不能直说,只得怒斥道:“老子让你们找与此次纵火相关之物,没让你们问那么多话!”
此时陈寻正好过来找他,秦彦便用手一指,说道:“便是这位陈典史说要找,你们让他解释一下吧。”
陈寻一愣,随即便笑着冲大家拱了拱手,说道:“诸位兄弟只要记住一个原则,那就是找两样东西!”
“第一样,便是能够与身份相关的东西,比如未曾烧毁的凭证、刻有字样的用具;
第二样,便是新奇反常之物,也就是你一眼看去,好像从未见过,或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东西。”
“若是诸位能有所收获,秦将军固然有赏,本典史也绝不会待薄诸位。”
说到此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囊,说道:“本官会按价值高低,赠予银两,由五两到十两不等,明白了吗?”
这些禁军平时护卫皇城,薪俸也比普通厢兵高出两倍,看着风光无限,但在天子脚下,却没什么油水可捞,眼见的这位典史如此大方,倒也纷纷双目放光。
“典史大人,你这小小的钱囊够不够分啊?”
听闻有人质疑,陈寻便知道自己屡试不爽的一招又奏效了!
“诸位兄弟不用担心,县令已经开了府库,大批赈灾银两必将源源而至,如何分配都由本官决定!”
“本官的信誉素来不错,不信可以问问你们秦将军!”
其实这些禁军来到宜城县也有几日了,耳边听到的都是对陈寻的赞誉,心中便已经信了七八分,再看自家将军也点头,瞬间便斗志满满、跃跃欲试。
这些禁军齐齐应了一声,各自散去,与方才的不解、无奈截然相反。
秦彦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算是看懂了你的御下之道,无非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罢了。”
言语之间颇有睥睨、不屑之感,就连眉毛也微微的挑了起来。
陈寻不以为意的说道:“芸芸众生,来这世上走一遭,难道真有人不为名利吗?”
秦彦一拍胸脯,昂然道:“秦某人自从军以来,舍身报国,从来只想着马革裹尸,从未计较个人名位得失!”
听他说的掷地有声,陈寻却是微微一笑,淡淡的说了一句:“将军之志固然高远,但也与您出身将门,从来不曾为生计发愁,也从不曾为家人的温饱而忧心不无关系吧。”
这句话立刻堵住了秦彦的豪言壮语,想起麾下那些士兵将饷银积攒起来留给妻小、父母之时,心中不免多了些平时未曾有过感慨。
“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陈寻也没想到从看似武夫的秦彦嘴里,竟然冒出了屈原的离骚,一时竟有些愕然。
“呵呵,你不是说我出身将门吗?我秦家世代为将,但也需略通经史子集,这点童子功还是有的。”
秦彦一转话题,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陈寻点点头,答道:“我今天一早便去了临时搭建的存放尸体之处,粗粗清点,死者不下百余人,其中大多是被烈火焚烧或是被浓烟引致呛咳窒息而亡,但也有两人明显不同。”
“何处不同?”
“从其死亡姿态判断,恰如于少保家中的三人,都是在火起之前被杀!”
“我已经验过尸,他们是村北张家的兄弟俩,都是死在刀下,一人是在胸前中刀,另一人则是背后中刀!”
“据将他们抬回来的民夫说,兄弟俩一前一后倒在距离村北那条路不远的地方!”
“秦将军,您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为大将者,临机决断、判明形势是必修课,秦彦家学渊源,又经过战场历练,于此道更是谙熟。
他只是略一沉吟,便果断的答道:“这兄弟俩必然是发现了从北面进村的纵火之人,因此被其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