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多虑了。丞相身子康健,督粮虽忙,却不曾懈怠饮食。至于肉食果蔬,乃是军中将士感念丞相辛劳,特意供奉,实乃平常之事。”
司马懿闻言,眯起眼睛,盯着使者看了半晌,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他心中却已有了几分计较。
这使者虽嘴硬,但眼神闪烁。
定是藏了什么。
孔明若真在上方谷督粮,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让人知道?
不管你是真是假,这上方谷,我迟早要探个究竟!
他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摆了摆手道。
“既如此,本督便信你一回。回去告诉丞相,来日若有机会,本督定当登门道谢,若他身子无恙,不妨再回一封书信,也好让本督安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
显然是想再试探一番。
使者连忙拱手称是,心中却暗自叫苦,只盼着赶紧离开这大帐。
他转身退出时,背上已被冷汗浸湿。
而司马懿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待使者身影渐行渐远,帐外风声渐起。
司马懿端坐于案前仍在回味方才那一番交锋
就在此时,帐帘掀动,两道身影大步迈入。
“父亲,蜀人近来屯田,寨垒相连,怕是要常驻这五丈原了!如今听那使者之言,诸葛亮在上方谷督粮,正是我军良机。若趁势烧了那四下结营的蜀寨,蜀军必乱!”
“兄长所言极是!上方谷地势险要,诸葛亮既在上方谷督粮,我军可遣偏师佯攻。牵制蜀军主力来救,再以火攻烧其外围营寨。如此,蜀军首尾难顾,定然不战自溃!”
司马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虽仍停留在两个儿子身上。
暗自摇了摇头。
司马师和司马昭的提议看似大胆果决,火攻蜀寨,佯攻上方谷。。
的确是直击要害的狠招。可他们哪里懂得。
孔明怎可能是这么简单的人物?
他若真在上方谷督粮,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让使者泄露消息?
回想起使者方才的话语,句句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透着破绽。
那使者眼神闪烁,语气虽稳,却掩不住一丝慌乱。
孔明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虚虚实实,叫人摸不透他的深浅。
昔日街亭一战,他便故布疑阵,逼得自己无功而返。
如今五丈原对峙,他又故技重施。
烧寨?佯攻?
只怕自己一动,蜀军早已设好埋伏,等着自己一头撞进去。
“烧了蜀寨?你二人倒是好算计,以为诸葛亮当真会将自己困在上方谷,坐等我军去烧他的粮草?”
司马师一愣,随即皱眉道。
“父亲,那使者方才亲口所说,诸葛亮在上方谷督粮,寝食无碍,莫非还有诈?”
“是啊,父亲,那使者虽言辞周全,但眼神闪烁,分明心中有鬼。若诸葛亮不在上方谷,又能在何处?难道他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你二人确实年轻了。那诸葛亮怎会真的在上方谷?分明是在五丈原等着我军上钩!这又是他惯用的疑兵计罢了!”
“可父亲,那使者言之凿凿,若诸葛亮不在上方谷,他为何要派人故意提及此地?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不,这正是孔明的狡猾之处。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在上方谷督粮,又让使者装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为的就是让我疑心上方谷有诈,不敢轻举妄动。他以身诈我,诱我将兵力投向五丈原,而他真正的杀招,怕是早已埋伏!”
父亲的话精准地剖开了诸葛亮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计谋。
在他自己,竟连半点端倪都未曾察觉。
父亲却能在使者寥寥数语间,看穿这空城计的本质,甚至推断出诸葛亮的真正杀招。
这份洞察力,这份对人心与战局的掌控,简直超乎想象。
他自幼便听闻父亲与诸葛亮的交锋,知晓那是一场智谋与耐力的较量。
这不仅仅是经验的积累,更是一种近乎天赋的敏锐。
“父亲是说,诸葛亮算准了咱们会疑他不在上方谷,反而不敢去烧粮草?这老儿心思竟如此深沉?”
司马懿缓缓点头,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不错。孔明深知我多疑的性子,他这招虚虚实实,便是要让我投鼠忌器。可惜,他忘了,我司马懿也不是那等轻易上当之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外,声音陡然转冷,“我便随了他的心思,表面上不去上方谷,却暗中取其命脉!”
“父亲的意思是,佯攻五丈原,实取上方谷?”
司马懿转回身来,眼中寒光大盛。
“我即刻遣一军马,佯装袭向五丈原,摆出大举进攻之势,引得蜀军主力回防。孔明若在五丈原,必定亲自坐镇指挥;若不在,蜀军也必然疲于奔命。而我亲率精锐,奇袭上方谷,烧其粮草!蜀军首尾难顾,粮道一断,军心必乱。到那时,任他诸葛亮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困守五丈原,坐以待毙!”
司马师听罢,眼中燃起战意,抱拳道。
“父亲此计甚妙!孩儿愿领偏师,佯攻五丈原,为父亲分忧!”
“父亲,孩儿愿随您奇袭上方谷,一把火烧了诸葛亮的粮草,叫他再无翻身之日!”
司马懿看着两个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暗自思。
孔明啊孔明,你这空城计骗得了天下人。
却骗不过我。
“好!师儿领三万兵马,明日清晨佯攻五丈原,声势要大,务必让蜀军信以为真。昭儿随我,精选五千轻骑,连夜出发,直扑上方谷!”
……
使者离开魏营后,一路疾行,心中仍是惊魂未定。
好在事先得了秦刺史的叮嘱,他总算咬牙撑了过去,未曾露出破绽。
他一边赶路,一边暗自庆幸,总算保住了性命。
回到蜀军大营。
翻身下马,直奔向秦墨大帐,急匆匆入内禀报。
“刺史大人,在下幸不辱命,已与魏军都督司马懿对过话。按您先前所嘱,我只说丞相在上方谷督粮,寝食无碍,营中之事井然有序。司马懿虽百般试探,但并未当场发作,只让我带话回来,说若有机会,他要登门道谢,还要丞相回信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