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明扶了扶眼镜,一丝不苟地汇报着。
徐盛祥听着李长明的汇报,随即将材料放在了一边,示意李长明坐在沙发上。
“李科长啊,你在审计岗位上工作多久了?”徐盛祥语气和缓,像是在拉家常。
“回徐局,到今年十多年了。”李长明漫不经心的地回答。
徐盛祥点点头,故作惋惜地说:“十年了啊,像你这样财经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业务能力又这么突出,十多年时间,怎么也该是个处级了吧?可惜了,可惜了。”
李长明连忙说道。
“徐局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工作,进步这事儿,还得看组织安排,个人服从组织嘛。”
徐盛祥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是千里马也得遇上伯乐才行啊。你说是吧?”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长明一眼。
“这……徐局教训的是。”李长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徐盛祥话里有话。
“李科长啊,”徐盛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更加随意,“听说你对万寿度假村的审计工作非常认真负责,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长明连忙应道。
“听说你还经常深入一线,实地考察,了解情况,这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值得表扬啊。”
徐盛祥继续说道。。
李长明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为人民服务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长明强作镇定。
“是啊,为人民服务,”徐盛祥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为人民服务,也得讲究方式方法,你说是不是?”
李长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从徐盛祥的表情和语气中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徐局长,我……”李长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盛祥见状,在自己桌面上翻找出一份材料,那是李长明昨天递上来的数据。
他指着上面的一处数据,不动声色地问道:“李科长,麻烦你再解释一下,这块‘其他支出’三百二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元的构成。”
李长明推了推眼镜,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更多了。
“徐局,这部分支出主要用于一些零星的材料采购,比如一些辅助材料、工具损耗等等,因为种类繁多,数量也比较小,所以就统一归类到‘其他支出’这一项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
“这种小额支出,如果要一一对应发票和实物,工作量会非常大,而且实际操作中也很难完全对应上,所以…所以一般都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估算的。”
李长明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给自己壮胆,“当然,这些估算都是有依据的,并非随意编造,如果造假很容易被发现的。”
徐盛祥冷哼一声。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李科长你这样的老油条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把零散的支出合并到‘其他支出’里,再伪造一些不规范的单据,想查清楚,确实费时费力。”
徐盛祥顿了顿,语气更加犀利,“更何况,这笔‘其他支出’的金额,恰好卡在需要县领导审批的额度之下,用心良苦啊,李科长。”
李长明慌得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徐局,我…我…”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老局长陶泽民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李长明,语气冰冷。
“纪委的人已经在外面了。”
李长明心中咯噔一声,冷汗已经瞬间把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衫湿透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徐盛祥,语无伦次地问道:“徐局长,这…这块数据,以您的专业水准,根本不可能会察觉到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
徐盛祥走到李长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你难道不好奇,这些天陶老局长去哪儿了?还有审计组的其他同事,该不会以为他们去度假村泡温泉了吧?”
李长明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实际上,当初成立审计组的时候,你带的是明面上的A组,陶老局长带的是另一组,b组。”
徐盛祥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b组的主要任务,比A组多了一项,那就是核查A组递上来的数据。县里早有人预料到,会有人把手伸到审计这边。”
徐盛祥看着脸色惨白的李长明,痛心疾首地说。
“李长明啊李长明,明阳的天快晴了,你这样的人才,本来会有很好的前途,可惜……”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好自为之吧。”
陶泽民看着自己这位老部下,拍了拍李长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惋惜。
“是自己出去,还是让纪委进来?”
李长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竟有一丝心安理得,想来这些日子李长明也没少提心吊胆。
眼下尘埃落定,他反而觉得轻松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徐盛祥和陶泽民分别深深鞠了一躬。
“两位领导,我…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说完,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陶泽民和徐盛祥互相看了看对方。
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一丝惋惜。
“小徐啊,看来这次陆县长算是棋高一着啊。”
陶泽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恐怕这次的事情要牵扯出好多人啊。”
徐盛祥摇了摇头。
“陆县长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陆县长说,这件事到这里只算是完成了一半。”
“不会那么容易的。”
陶泽民吐出一口烟圈,有些不太相信。
“孙立伟那边都全撂了,我不信,罗晓明那些人能跑到哪里去。”
“这可是铁证如山啊。”
徐盛祥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但是陆县长那么说,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看着陶泽民。
“老陶,且走且看吧。”
几天之后,明阳县罗晓萌的酒吧里。
昏暗的灯光下,韩光达指着罗晓明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