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的努力在佩露薇莉眼里,可笑又滑稽。
她随意将琳妮特和菲米尼丢出去,二人摔得四仰八叉的,随后一招手,原本插在地面上的赤月之形就顺应她的心意,旋转着飞回了她的手上。
拿到镰刀,佩露薇莉抬眼看了一下所有人的位置,突然凝聚出一团几乎浓缩成实质的火焰,然后一掌拍在了地面之上。
成片的赤红色尖刺钻出地面,并且开始迅速蔓延。
只是一眨眼,林尼、琳妮特、菲米尼,还有荧都被尖刺封锁了动作。
尖锐的刺尖抵在他们的喉咙上,稍微有点异动,这尖锐的血红色尖刺就会扎破他们的喉咙,要了他们的命。
尖刺一直蔓延到场外,连福尔茨几人都受到了波及,好在萨菲尔即时出手,拉开了他们几个,这才避免了旁观被误伤的结局。
场中,林尼几人被控制,佩露薇莉便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转而看向了要被处决的菲约尔几人。
她提着镰刀一步一步走向场外,看样子是打算处刑了。
林尼几人奋力挣扎,却拿控制他们的尖刺毫无办法。
荧知道,自己再不认真就起不到作用了,于是她抬起长剑击碎了身边的尖刺,飞快跑到了佩露薇莉的前面,挡住了她的前进路线。
“虽然这丫头憨是憨了点,但有事儿是真上啊。”看着举剑严阵以待的荧,萨菲尔轻声感叹一句。
荧的身后就是菲约尔与南特伊一行人,这个时候,她不能后退,毕竟林尼三人已经趴了,她再不想办法撑下去,那这场决斗就彻底输了。
佩露薇莉看着已经在喘气的荧,微微挑眉:“挣脱了吗?看来你比预期中要强一些。”
说罢,她的眸子突然闪过红芒,下一瞬,荧的意识被拉进了一片残破的空间之中。
在这片空间,佩露薇莉才是主宰,她提着镰刀立在原地,背后是一轮硕大的赤色圆月,无尽的荒凉与悲怆涌上了荧的心头,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目瞪口呆看着佩露薇莉背后的圆月:“红黑色的…月亮…”
荧想要挣扎,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周身遍布蛛网,这些蛛网坚韧无比,牢牢束缚着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该如何应对,佩露薇莉就一个突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如同一个猎人俯视着自己的猎物,荧在这一瞬间,心头只浮现出了两个字:羔羊。
她是那待宰的羔羊,而她的对面,是手握屠刀的屠夫:佩露薇莉。
圆月升腾起诡异火焰,佩露薇莉伸出手,逐渐接近着荧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挣扎变得杂乱无章。
失去章法,失去力量,失去思维,失去希望…
在这一瞬间,荧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惧,这份恐惧在她的心底爆发绽放,最后凝结成强烈的求生意志,她拼了命地向后仰,想要躲开佩露薇莉接近的动作,就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这是面对恐惧时的正常反应。
但是下一瞬,佩露薇莉的手掌却并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举动,而是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一切幻相在这一瞬间消弭,声音与思维全部回归,荧的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没人知道在刚才短短的几秒钟,她经历了什么。
“不过…还不足以战胜我。”撂下这句话,佩露薇莉缓缓从荧的身旁走过。
荧有些虚脱地跪倒在地,她…输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一场,他们输得很难看,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有意义的抵抗,就被佩露薇莉摧枯拉朽般解决了。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火焰再度浮现,包裹了佩露薇莉的身体,几秒后,火焰消退,她变回了阿蕾奇诺的模样,来到了那几个被处刑者的面前。
萨菲尔就站在几人身后,安静看着这一场闹剧。
现在战斗结束了,她也是时候站出来打个圆场了:“就到此为止吧,让客人过于担忧,这也不是家的待客之道呢。”
“嗯,难得有客人来,我也不想闹到无法收场的程度。”阿蕾奇诺点了点头。
林尼三人伤得挺重的,特别是菲米尼,被多次击飞击退,骨头断了好几根,这时候已经爬不起来了。
林尼一脸颓然地蹲在地上,琳妮特脸色也不好,只是他们已经没有了继续挣扎的必要了。
毕竟,按理说他们三人也在被处刑的行列之中。
“按照约定,作为这场决斗的胜者,我将继续完成处刑。”阿蕾奇诺理所当然道。
菲约尔几人惊恐地捂着头,喃喃自语着:“不要…我不想死…呜呜呜…”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告别。”南特伊站起身,脸色灰败,一脸的沮丧。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阿蕾奇诺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萨菲尔:“鉴于林尼等人在这场决斗中展现出的决心,我打算换一种方式杀死他们,这个提案,你接受吗?”
“处刑不是目的,目的是防止情报的外泄,我们应当分清楚主次,如果可以保证情报不会泄露出去,他们的生死并不重要。”萨菲尔现在代表的是愚人众,自然需要从愚人众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阿蕾奇诺了然点头:“这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埃卢瓦尔,瓶中之火还在吗?”
“在…在的!虽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我有好好保存,一瓶也没有丢失。”小女孩埃卢瓦尔快步走上前来,取出了几瓶。
阿蕾奇诺看了看埃卢瓦尔手上的瓶中之火,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等会儿由你来监督,让他们服下去吧。”
“瓶中之火…”南特伊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阿蕾奇诺和已经走向林尼几人的萨菲尔。
这时候能够给他答案的只有这两个人了。
阿蕾奇诺眼看着萨菲尔走到林尼几人身边,搓了几个治愈祈祷给他们疗伤,轻声解释道:“你们的姐姐研究出的东西,是从我身上剥离并保存的火焰。
吞下之后,烧灼的疼痛会延伸到每一寸神经。你们的身体会保持无恙,但记忆会遭到焚毁。
如果能够挺过这种剧痛,再次醒来时,你们会忘记有关壁炉之家的一切,然后,我会将你们全部从家中逐出。
换句话说,我会杀死在壁炉之家长大的你们,并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这通解释十分清晰,荧立刻想起来,在沫芒宫门口遇到的卖报青年是谁了,那个人分明就是处刑名单上的奥尔内,他并没有死去,而是…
荧看向阿蕾奇诺的眼神变了变,她理解了。
为什么萨菲尔和阿蕾奇诺的关系会这么好,因为她们的理念其实是类似的。
萨菲尔在处理特洛芬的事情时提到过,阿蕾奇诺会采取更极端一点的方式,而她,只会给他们换一个岗位。
她将特洛芬留在了须弥,还在拉娜等人的脖颈上留下了绝命飞刃的印记,这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取特洛芬的生命。
进入了壁炉之家,想要离开是几乎不可能的,关于壁炉之家的记忆要全部清楚,如果不清理掉,就会有隐患。
萨菲尔没有让特洛芬离开,只是把他当做留在须弥的暗子,但荧知道,这其实就是放过对方的意思了。但萨菲尔也没有那么天真,拉娜等人脖颈上的印记就是一种保障。
如果哪天特洛芬背叛,那么连同拉娜在内的很多人都会死。特洛芬也很清楚这一点,也没有排斥萨菲尔的行为。
毕竟,从一开始,叛徒就是他自己啊。
菲约尔停止了啜泣,有些难以置信道:“父亲…您…打算放过我们吗?”
这个问题简直是废话,从壁炉之家走出来这么一个天真的家伙,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我没打算放过任何人。记忆是一种很重要的媒介,烈火烧过,我面前这个菲约尔会带着秘密死去。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陌生人。”阿蕾奇诺倒是很有耐心,毕竟,今天过后,无论他们撑不撑的下去,他们都不再属于壁炉之家了。
这些人会忘记有关壁炉之家的一切,忘记阿蕾奇诺,忘记萨菲尔,也忘记小时候的一切。
认识阿蕾奇诺的孩子,依旧会死去,以后,是彻底的陌生人了。
菲约尔并没有觉得害怕,而是历经了担忧之后的如释重负,她眼含热泪:“就算这样,就算这样…呜呜…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对不起父亲,我辜负了您的期望,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但我真的…我…”
面对菲约尔的道歉,萨菲尔可没什么好脸色,她看都没看对方,说道:“别说这种话了,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原谅你们了,你们几乎让我失去了最疼爱的三个弟弟妹妹…
如果能撑下去,活下去,以后长点脑子吧,愿新生的你,不再被情绪左右,度过熠熠生辉的每一天。”
“愤怒带来冲动,伤感让人犹豫。不要让情绪左右你的心。”阿蕾奇诺如是说道。
菲约尔用力擦掉了自己的泪水:“是,我记住了,对不起。”
“好,去追求你们想要的人生吧。”阿蕾奇诺说完,不再去看这些人,而是垂眸吩咐道,“沙普洛,埃卢瓦尔,福尔茨,带他们回白淞镇,把林尼他们也捎上。”
林尼三人在萨菲尔的治疗下,伤势已经恢复,这时候可以站起身了,但他们依旧蹲在地上,没有出声。
“我多准备了三份瓶中之火,看你们的选择了。”阿蕾奇诺的语气没有波动,但萨菲尔却能够听出她隐藏起来的波动。
林尼用力握住了萨菲尔的手,仿佛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萨菲尔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做声。
阿蕾奇诺转过身,压下了心中的不舍与遗憾:“再见各位,下次见面,我就不再是你们的父亲了。
感谢你们过去为家做出的贡献,愿你们拥有阳光灿烂的未来。”
“去吧。”萨菲尔拿起脚边的魔术帽子,轻轻放在林尼的头上,“抱歉,我终究没能如过去答应你的那样,打造出一个真正温馨的家…
今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了,保护好琳妮特,也保护好菲米尼,你们将是真正的兄妹,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你们分开,让你们担忧,无法安眠了。”
说罢,她手上微微用力,挣脱了林尼,站起身来,走到了阿蕾奇诺的身旁。
姐姐的手掌从自己的手中抽离出去,林尼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伸手重新抓住萨菲尔,但…他扑了个空。
琳妮特扶起失魂落魄的林尼,菲米尼站在他的另一边,三人一步一步走向场外,跟上了菲约尔几人。
“走吧,各位。”沙普洛深深看了林尼一眼,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曾经最为羡慕的少年,如今,就连他也要离开家了吗?
这么想着,他不再多言,率先带着队伍往回走去。
菲约尔几人跟上沙普洛前进的步伐,但林尼三人却如脚底生了根,一步也没有踏出。
福尔茨以为萨菲尔没有完全治好他们,跑了过来道:“我来扶着林尼哥哥吧。”
“…多谢。”林尼神色挣扎,终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很快,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废墟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夜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一轮圆月安静悬挂于高天之上,撒下清晖,以月光照彻大地,让这寂夜不再黑暗。
克雷薇终于有机会站在了阿蕾奇诺的眼前,眨巴着好奇地眸子,盯着她。
阿蕾奇诺揉了揉眉心,坐在一块碎石上,萨菲尔安静站在她的身旁,面对着陌生而熟悉的粉发少女,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终于可以说话了吗?我都看了好久了。”克雷薇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轻笑着开口,然后她打量着阿蕾奇诺,感叹道,“真的是佩佩呀,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长大了?”
面对这个问题,阿蕾奇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克雷薇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难道说,是我不小心穿越到了未来?或者是我还在做梦?这个梦好长啊——”
“都不是,克雷薇,是因为你已经死了。”阿蕾奇诺打断了克雷薇的碎碎念,说出了残忍的事实。
派蒙被她如此直接的回答吓了一跳,慌忙道:“不要这么直接啦!你看,克雷薇都愣住了!”
荧只是看着陷入愕然的克雷薇,摇了摇头,她似乎有些明白阿蕾奇诺如此直接的原因。
萨菲尔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过去的壁炉之家充满了谎言,所以薇薇姐不会喜欢任何谎言的,她受够了,即便是善意的,我们也不会去对她说。”
“啊…原来是这样啊…”短暂的错愕之后,克雷薇居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反倒是关心起萨菲尔所说的话来,“薇薇姐…是在说我吗…”
她看着萨菲尔,看了许久,却没有能够认出对方,只能无奈放弃。
“等等,这么快就接受了?”派蒙觉得不可思议。
克雷薇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因为是佩佩说的,佩佩是不会骗我的。而且比起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更好奇未来会发生什么,佩佩成了执行官,也就意味着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可以给我讲讲吗?佩佩,我想知道母亲和我的结局,还有…这个姐姐的事,她似乎认识我。”
她指的是萨菲尔,一直以来,萨菲尔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情绪,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只有很深的感情才会催生这样的情绪。
所以她好奇,想要知道萨菲尔与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的话,就让她自己说吧。”阿蕾奇诺伸手,轻轻推了萨菲尔一把,让她走到了克雷薇的身边,“叙旧也好,说故事也好,相认也好,夜还很长,我们的时间…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