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扶苏快马加鞭赶回咸阳宫,一路上,吕雉的音容笑貌如影随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要马上向父皇嬴政禀明自己要迎娶吕雉为妻的心意,扶苏的心像揣了只小鹿般,既欢喜又紧张,连缰绳都不自觉攥得更紧了些。
宫墙高耸,宫门缓缓打开,扶苏深吸一口气,迈进那庄严肃穆的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嬴政身着黑色衮龙袍,头戴冕旒,正端坐在巍峨的龙椅之上,不怒自威,如同一尊俯瞰天下的神明,那锐利的目光,似能洞察世间一切。
扶苏怀着满心的期待与紧张,稳步上前,在大殿中央双膝跪地,上身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行了一个标准且恭敬的大礼。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清朗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
“父皇,儿臣此次外出游历,在市井之中邂逅一女子,名唤吕雉。
自相遇的那一刻起,她的一颦一笑便深深烙印在儿臣心间,相处之下,儿臣对她倾心不已,望父皇恩准儿臣娶她为妻。”
嬴政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听闻此言后,微微挑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扶苏一向行事沉稳,极少这般急切地表达诉求,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扶苏提及的婚事对象,竟是一个自己从未听闻过的女子,这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还未等嬴政开口回应,一道略显尖锐且急切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扶苏闻声看去,只见淳于越神色异常激动,双颊微微泛红,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坚决的反对之意。
淳于越身为扶苏的儒学师父,多年来在朝堂之上凭借深厚的学识和独特的见解,颇具声望,且一直以来都秉持着儒家最为正统的观念,对于礼法规矩极为看重。
淳于越定了定神,向前又迈一步,拱手作揖,对着嬴政继续说道:
“陛下,这吕雉不过是一介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子。我大秦何等威严,公子身份尊贵无比,犹如那高悬天际的骄阳,怎能娶一个满身铜臭的商女为妻?
这等行为,岂不是公然有辱皇室颜面,将祖宗传下的礼法规矩弃如敝履。
儒家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它关乎家族兴衰荣辱,更与社稷安稳息息相关,陛下不可不慎重啊。”
嬴政听闻,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深邃的目光在扶苏和淳于越之间来回游走,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对于嬴政而言,扶苏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他自然重视扶苏的想法和感受;同时,他作为大秦的帝王,朝堂的稳定与皇室的声誉,也是他必须时刻考量的重中之重。
但他也深知扶苏的性情,了解他向来沉稳内敛,如今既然这般坚定地提出此事,定是对那女子用情至深。
扶苏见状,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一下膝盖,急切地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婚姻之事,固然有诸多考量,但应以情意为先。
吕雉虽出身商贾之家,可她聪慧过人,心地善良,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
儿臣与她相识相知,交流甚欢,彼此心意相通,宛如天作之合,恳请父皇和师父成全我们。”
淳于越却不为所动,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公子,你自幼便跟随为师研习儒学经典,应当明白礼义廉耻的重要性。
商贾之人,每日只知追逐利益,重利轻义,满身散发着世俗的铜臭气息,又怎能与我皇室贵胄相匹配?
陛下以法治国,可这自古以来的礼法传统,也是治国安邦的根基之一啊。
若公子娶了这商女,恐怕会引得天下人议论纷纷,百姓们会质疑皇室的威严,六国旧部或许也会趁机煽动舆论,如此一来,陛下的威严受损,大秦的声誉也必将受到影响。”
嬴政微微颔首,脸上神色依旧凝重,他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审视看向扶苏说道:
“扶苏,你师父所言也确有道理。朕治理天下,一举一动皆需权衡各方利弊。
婚姻之事,于你而言是终身大事,可于皇室而言,不仅仅是你个人的私事,它还关乎皇室的颜面和朝廷的安稳,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扶苏心中焦急万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恳切地说道:
“父皇,儿臣深知婚姻对于皇室的重要性,绝不敢随意行事。
但儿臣与吕雉相处多日,深深了解她绝非寻常商女。
她虽出身平凡,可心怀天下,有着非凡的见识和广阔的胸怀。
儿臣与她交谈之时,她对当下的天下局势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绝非那些只知追逐利益之人可比。
而且,儿臣以为,若能打破这世俗的门第观念,迎娶她为妻,正可向天下彰显我大秦海纳百川的包容与开明,让百姓看到我大秦不拘一格的气度,这对大秦的长远发展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益处。”
淳于越见扶苏如此坚持,心中更是着急上火,他向前快走几步,几乎是冲到了扶苏身前,转身对着嬴政说道:
“陛下,公子怕是被这女子迷了心智。自古以来,门当户对乃是婚姻的准则,这是先辈们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历经无数岁月的验证,不可轻易更改。
若今日开了这先例,日后恐怕会引发诸多混乱。贵族之间原本稳固的联姻关系也会受到冲击,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平衡被打破,怕是要生出许多事端,到那时,陛下治理天下也将面临更多阻碍。”
扶苏内心的焦急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在殿中来回踱步,活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焦灼不安的困兽,又似热锅上的蚂蚁,方寸大乱。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恳切,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近乎哀求般说道:
“父皇,儿臣从小到大,从未如此恳切地求过您。这一次,恳请您答应儿臣,成全儿臣与吕雉吧!”
话落,他双膝猛地跪地,上身前倾,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久久没有抬起,仿佛要用这一跪表达自己的决心。
嬴政坐在龙椅之上,望着平日里沉稳大气、如今却如此失态的扶苏,不禁深感意外。
他的目光中既有对儿子的心疼,又有身为帝王对诸多事务的考量。
良久,嬴政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着天下的重量,而后对着一旁垂手而立的赵高,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赵高,传吕雉觐见。”
嬴政面色冷峻,眼神中带着审视,他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扶苏如此痴迷,不惜这般失态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