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胤禛便传来口谕,说要带着念同前来观赏蒙古进贡的小马。弘曜得知这个消息后,主动请缨要陪念同一起来。故而黛玉匆匆赶到百骏园时,胤禛早就在殿内候着了。
黛玉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奴才们见到她,急忙纷纷跪地行礼。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鬓发微松,额头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儿,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人群里飞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如蝴蝶一般扑到黛玉的怀里。念同紧紧地抱住黛玉的脖子,有些哽咽地说:“额娘,额娘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哥哥才受伤的。”
黛玉抿紧了双唇,安抚地摸了摸念同的头,,轻声说道:“好孩子,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最坏的可能,毕竟弘曜如今才七八岁的年纪,若是从马上摔落,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只怕最少都得断条腿。
无妨无妨,只要性命无碍,断条腿也能接受。
深吸一口气进入房间,一声清脆的“额娘”声传来,让黛玉的泪水瞬间决堤。
弘曜坐在床边,双腿微微晃动着,看起来好像还挺轻松的模样,可勾起的脚尖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的疼痛感。他的颧骨处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那道伤痕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太医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小瓶药膏,正将药膏涂抹在弘曜的伤口上。
黛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想要伸手拍拍弘曜,又怕伤到了他,满腔的担心化成了一汪湖水,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流淌:“你这孩子……”
弘曜似乎察觉到了黛玉的情绪,他连忙抬起头,伸手握住了黛玉的双手,看着黛玉说道:“额娘,您放心,儿臣没事,都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一旁的太医也连忙开了口:“娘娘放心,阿哥伤势不重,脸颊上的这一处已经是最严重的的了。马场里砂石较多,所以阿哥从马上滚下时伤了不少地方。但大多都只是擦伤,伤口不深,仅是看起来有点吓人罢了。只不过现在天气炎热,伤口的日常清理和后期的养护会稍微麻烦一些。不过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按时用药,很快就能愈合。而且阿哥年纪还小,应该也不会留下疤痕的。”
黛玉听太医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地看着弘曜,眼中满是关切地嗔怪道:“你这孩子,以后骑马可一定要小心谨慎些,切不可再让额娘如此担惊受怕了。”
弘曜乖巧地点点头,说道:“额娘放心,儿臣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只是穆娘娘她……”
“穆娘娘?穆嫔?怎么了?”黛玉听到弘曜提起,心中顿时起了几分疑惑和警惕。她转头看了看坐在一边喝茶的胤禛,又迅速将目光转回到弘曜身上。
弘曜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双手,白嫩的掌心里都是紫红色的勒痕。他语气里是满满的后悔和愧疚:“是儿臣骑术不精,没有拉好缰绳,就被飞奔的马儿甩了下来。若不是穆娘娘舍身相救,恐怕儿臣此刻早已性命难保。穆娘娘却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当场就晕厥过去了。”
黛玉心中一紧,面上却很快恢复平静:“穆嫔如今情况如何?”
弘曜摇了摇头:“儿臣不知,只知道众人围了上来,皇阿玛径直就把穆娘娘抱走了。”
胤禛放下茶杯,开口道:“穆嫔现下在旁边的屋子里,王太医和赵太医都守在那里。她救了弘曜,是有功之人,她和你同年入宫,朕总得厚赏她才是。”
“皇上圣明,穆姐姐舍己救人,臣妾感激不尽。得亏穆姐姐出身蒙古,自小骑术精湛,若是换了臣妾,只怕豁出这条命都救不下弘曜。”黛玉语气重尽是感激,心里却暗自思量——穆嫔此举,不知是真心救人,还是另有算计,“也是臣妾没用,还道蒙古进贡来的马匹,至少会先驯服一二,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然臣妾哪里敢让弘曜和念同过来!”
胤禛的手微微一顿,只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黛玉,语气平淡地说:“你出身江南,不熟悉这些在所难免。”
黛玉顿觉自己因为弘曜出事有些过于心急,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故意说这些,反而败了胤禛对自己的好感。
好在刚从外面进来,一直等候在一边的苏培盛笑眯眯地接上了话头:“皇上说的是,娘娘自小在江南长大,又一直身处后宫之中。若不是前几年去了木兰围场,只怕连基础的骑马都不会,哪里能知道这驯马的事情。皇上,方才那位驯马女叶氏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外面候着了。”
驯马女?怎么又多出一个人来?黛玉顿时一头雾水。
好在弘曜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告诉她当时那马儿发性狂奔,铁蹄过处尘土飞溅。他在被马儿甩下来的时候,是穆嫔冲上前来把他护在了怀里,在地上滚了好多圈卸掉了力道。而叶氏骑着另一匹马追了上来,飞身跳到了马身上,将那马儿控制住,拽着缰绳让它往相反的地方跑去,最后逐渐停了下来。不然若是那马蹄踩到他或者穆嫔的身上,可就真的糟糕了。
就见一个头戴蓝色银线纱巾,身着黑色镶金边马甲的女子走进了房内。她一头棕黑色的长发被编成了十几二十条小辫子,没有其他装饰,只尾部缀上了几个银铃铛,走起路来泠泠作响,清脆如开春时节山间带着冰凌的清泉。高眉深目,皮肤白皙,鼻梁高耸,一眼看过去便知是异族女子。
她极为干脆地跪下行礼,声音也如她本人不苟言笑的面庞一般带着三分冷意:“奴婢百骏园叶氏给皇上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给六阿哥五公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