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山急急忙忙赶往宫门处,对了牌子便跟着太监朝宫内行去。
他是外男,自然不可能进后宫,只能在宫里的角门处等着。
“公公,我是昌平公主的驸马赵小山,不知公主现在如何了。”说话时赵小山朝小太监手里偷偷塞了一个荷包。
那小太监却连忙将荷包推了回来,“驸马折煞奴才了,您是李副统领的朋友,奴才怎敢收您的钱。”
原来是李球的人。
“公主并无大碍,皇后娘娘已经第一时间叫来了太医,公主正在里面诊治,驸马只要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小太监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赵小山,反而让他更加坐立难安。
好在没一会李球便一身甲胄的走了过来,赵小山立马站起来,激动道:“哥,昌平她……”
李球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挥手将屋里的小太监打发出去后,才拉着赵小山的手重新坐下。
“昌平没事,一会就能出来,你再等一会就好了。”
得了他的话,赵小山心里好受多了,又追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还动了胎气?”
李球摇了摇头,“一会昌平出来你自己问她吧。”
赵小山见他眨了眨眼睛,知道这里面应该有内幕。
只不过这里毕竟是宫里,人多嘴杂,倒是不好透露了。
因着这没头没尾的内部消息,赵小山心中多了许多无端的猜测,更加坐立难安了。
好不容易熬过半个时辰,终于见到昌平坐着轿撵出来了,赵小山连忙走出去迎接。
只见彩屏彩环一左一右走在轿辇两边,昌平坐在中间,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公主你怎么样……”
彩屏见到赵小山犹如见到了救星,“驸马爷您可来了,公主……”
“彩屏,住嘴!”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昌平打断了。
彩屏自知说错了话,连忙低头闭嘴不再张嘴。
等出了宫门,昌平艰难的移动到自家轿子里,里面只剩下赵小山和昌平时,赵小山这才搂过妻子的肩膀,柔声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动了胎气,可是有人给你眼色了?”
皇后娘娘应该不至于还为了给自己撑腰为难昌平吧。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况且昌平有孕,一国之母不至于气量小到难为一个孕妇吧。
赵小山脑子里纷纷扰扰想打探原因,结果昌平这个受害者却是怎么问都不张嘴,只一个劲摇头。
“你有什么委屈告诉我,我们夫妻一体,没道理你在外面受了气连说都不敢说。”
可不论赵小山如何劝说,昌平就是闭眼摇头不说。
等到了公主府,昌平直接说肚子不舒服,直奔卧室睡下了。
这受气小媳妇儿做派和昌平是十分不符,里面绝对有点猫腻。
可奈何跟着进攻的彩屏彩环都得了自家主子的示意,对此只说公主没站稳,晃了一下动了胎气,没有别的内情。
赵小山让这几个女人弄的更是一头雾水了。
若说没事,为什么巴巴的将自己从工部喊过来,结果他人到了却在宫门口等了一个时辰,终于接到人了又三缄其口。
莫名其妙!
好在第二天李球就为他解了惑:不怪昌平自己闭口不谈,实在是她自己作死。
昨天的宴会是皇后娘娘为刚回来的长公主举办的,就是为了向朝中女眷介绍一下长公主殿下,说白了就是为周香玉提提身价扩大人际圈的场合。
昌平作为边缘人物,参加这宴会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就好,混到时间自然就能美美哒回家。
奈何昌平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竟然一个劲当众问周香玉在密水时的事情。
什么“长公主从小在密水长大,那里的房子也如宫里这般宏伟么?”
“听说那里女子都可以随便出门,甚至连帷帽都不戴的,真是这样么?”
见长公主的脸色不好,又私下和一旁其他贵女蛐蛐:“长公主不愧是天命贵女,那种情况下找的驸马最后也成了一方大吏,跟着驸马走南闯北的见识了不少风景。可怜我们,从生下来就在这宫城内长大,连外面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这茶里茶气的话让周香玉很是下不来台,有几个想要巴结她的人自然主动替她说话,狠狠回怼了昌平一顿。
“昌平公主既然羡慕,那便去求陛下啊,让你家驸马下放到地方为官不就好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反正赵驸马也出身农家,想必能适应的更好呢。”
有一个人冒头,自然有第二个,之前和昌平不对付的一个小姐妹马上附和:
“听闻长公主在并州驻守时遇到敌袭还能调度城中百姓支援,威望极高,就是不知道昌平公主您能做什么了。毕竟您从小在宫城内长大,自然是不知道敌袭有多危险的。”
“哎,人家李驸马虽是文官出身却能常年驻守并州,连南北大营中那些将官都对他心服口服。就是不知道昌平公主的驸马有没有这个能耐啊,听说赵驸马连个秀才都不是?别是连字都不认识吧。”
另一个女孩赶紧捂嘴做夸张状:“哎呀,都没读过书么?我怎么听说水泥火柴都是他提出来的?”
“别道听途说了,就算是他提出来的又怎样,还不是个臭匠人!”
这连环组合拳下来,打的昌平脸色涨红气喘如柱,这几人虽然在埋汰赵小山,可他是自己的驸马,这是在明晃晃打她的脸么。
她气不过的反击道:“我家驸马不仅识字,还博学多才,只不过不在乎功名罢了。”
“我家驸马虽然文名不显,但边疆的水泥,多产的番薯玉米,哪一样不是他提出的?这是陛下都认可的。”
刚才捂嘴的女孩这下也不捂嘴了,直接反讽道:“可我怎么听说是赵郡侯研究的?不然为什么陛下不将爵位直接传给赵驸马?”
刚才第一个站出来反讽的也出来帮腔,“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什么锅配什么盖,人家长公主人美心善,找的驸马自然文武双全。不像某些人自己恶毒,配的驸马也上不得台面。”
这话可真是毫不留情面,对昌平来说简直是万箭穿心,刺的她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脸色一白,隐隐觉得腹痛,没过一会,竟是连坐都坐不稳了。
一旁的彩屏见她脸色煞白,急忙扶起她,一直吃瓜的皇后孙英儿见状也不能再装死了,昌平是死是活无所谓,但不能在她的宴会上出事,急忙吩咐下人去唤太医过来诊治。
赵小山听完前因后果,整个一个大无语,怪不得昌平对此事缄口不语,原来她理亏!
参加宴会就吃吃喝喝呗,嘴怎么这么欠呢!
人家周香玉再怎么说也是周彻的亲妹妹,这些年又一直在边关,周彻心疼妹妹,让孙英儿给她涨涨脸面,你个没权没势的冷门公主凑什么热闹呢。
这不找骂么。
最后还弄的肚子疼潦草收场,成了京城的笑柄,何苦呢。
就连李球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莫名的同情。
见赵小山无语,李球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劝道:“山子,这女人啊,就是不能太惯着,也不能让她太闲着,男人么,该管就得管。”
毕竟连陛下都给撑腰呢。
赵小山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谢谢大哥告诉我这件事,长公主虽然没追究,但我们不能当没发生,明天我就携礼物去拜访一下伯玉。”
等送走李球,赵小山也没了关心昌平的心思。
他这媳妇儿,也真是让他醉了。
每次觉得她清醒了聪明了她就非要干点蠢事来证明点什么。
明明现在日子不错,两人也算“破镜重圆”,家里也没什么事发生,为什么非要嘴贱的去阴阳周香玉,以至于在那样的场合被群女共怼,把自己气的动了胎气才算完?
赵小山是真的不懂了,索性便甩开手也不管了。
李伯玉自从回京,就住进了宫里,每天和周彻以及几位朝中重臣商量对策,丝毫不得空。
以至于这么多天,他都没单独和李伯玉见一面。
到了第二天,赵小山照例尝试着往宫里递了牌子,希望和李伯玉见上一面。
好在这次李伯玉终于给了他回复——今天下午他会抽出时间去赵家拜访。
噢耶!
到了下午,赵小山和卢兴告了假后便急匆匆的赶往城西赵家,赵大壮和小刘氏早得了信,从铺子里赶了回来。
赵小山注意到赵娇娘换了一身新衣服,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双眼有神满面红光,明明和他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朝门口撇去。
赵小山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到了下午申时,李伯玉果然来了,同行的还有长公主周香玉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
两人的马车十分低调,周围只跟了几个护卫侍女,想必是不想劳民伤财特意低调出行。
一下车,李伯玉顾不得两个孩子,直奔赵小山。
两人相互看了看对方,然后彼此拥抱,赵小山拍了拍李伯玉不再单薄的肩膀,“李伯玉,你怎么老了这么多,原来的白面小生呢?”
“赵小山,你还以为你自己年轻呢?!”
两句话便迅速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松开后,赵小山很自然的朝后面的周香玉行礼,周香玉对赵家人都不陌生,众人相簇着朝里走去。
李伯玉这次带来的是两个大些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男孩是长子,今年七岁了,和狗剩差不多的年纪,两个孩子一见面没有一丝隔阂,马上凑到一起玩了起来。
小一些的女孩今年五岁,正好和朵朵一般大,他们来之前小刘氏就吩咐过,朵朵见到这个小郡主立马将自己手里的娃娃递了过去。
小郡主一见果然十分喜欢,她平日里有很多玩具,但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玩具。
“这是我小叔给我做的,我家里还有好多这样的呢,还有老虎和小狗小兔子,你想玩么?”
“想!”
“走,我领你去看。”
两小只手拉着手也跑远了。
周香玉不放心,急忙让伺候的侍女跟在后面。
小刘氏见此安慰道:“公主放心,我家朵朵很懂事,绝不会让小郡主受委屈的。”
周香玉侧头,“这两个女孩就是当初捡的那两个么?”
“回公主,是她们俩,大的是朵朵,一直在我家,小的叫果果,在二妹跟前长大的。”
周香玉慨叹道:“没想到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这两个孩子有福,遇到了你们家。”
刚才她注意到这两个女孩穿的戴的无一不精致,神色也没有寄人篱下的卑微怯懦,看起来和小刘氏赵娇娘也很亲近,想必是当做亲生的照顾抚养的。
几个女人一边聊着孩子一边往内院走去,谁也没提昌平为什么没来,似乎这个场合就不该她出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