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争吵
莫君气的腮帮子都快咬碎了。
前面摆的一桌,那么丰盛,到他们就变成了烂菜叶子!
莫闻抖落掉一身的风雪,踏踏脚便进了厨房。
他拿过一只碗,将碗里少的可怜的豆腐夹给弟弟说:“小君,快趁热吃吧。吃完,你就休息会,外面的活儿我来做。”
他的动作极慢,红肿的手指抬起落下,都需要几分力气。话语里仍旧是十足的体贴,叮嘱弟弟要多吃些,仿佛刚才的争执都是过眼云烟,早就抛诸脑后了。
莫君的目光却落在哥哥的左手上。
手背微微隆起,偶尔小指会不自觉的抽动,显得十分怪异。
可莫闻却从来没有把这只手藏起来过。
莫君看着这条扭曲的疤痕,逐渐靠近自己,心里一阵翻涌。
“废物,废物!”莫君咒骂道,“我宁可去偷去抢去骗,也不要吃别人剩下的!你和阿爹都是废物,做好人又怎么样,谁看得到?”
筷子被甩出去,打在莫闻的脸上。
苍白的脸上,瞬间起了红痕,莫闻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什么也没说。
“我恨你这副死人脸,跟木头有什么两样。”
莫君狠狠啐了一口。
从小到大,莫君几乎从未见过兄长失态的模样。他是家中的幼子,爹娘对他极好。若是他犯了什么错,也总是哥哥替他受罚。
有一次,他顽劣,趁别人不注意,放走了邻居的牛。他扭动身子往上爬,非要骑在牛头上,结果被发怒的牛顶翻在地,一蹄踩断了两根肋骨。
爹娘花了不少钱,才侥幸保住了他这条小命。
他躺在床上,看着阿爹拿着板凳往哥哥身上砸去,一下、两下、十下……
他被吓得浑身哆嗦。
阿娘心疼的捂住他的眼睛,可他从指缝里还是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哥哥,躺在地上,一只手的骨头翻了出来,白森森的挂在血泊里。
他看着莫闻的眼睛,委屈、不甘、愤怒什么都没有,阿爹的滔天怒火连一颗小石子都不如,激不起一丝涟漪。
仿佛这家人在他眼里,就是一捧尘土,与他没有半点相关。
后来,阿爹听信了友人的话,合伙做小本生意,被哄骗着写了担保书。
结果那位友人拿着担保书借了好大一笔钱,就逃之夭夭了。
逼债的人拿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就连阿娘也被带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阿娘临走前,对着哥哥喊道:“往后小君都要你照顾了,你要记着,你是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他出事。”
阿爹很快便酗酒成瘾,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掉进河里淹死了。
二叔一家突然变得很热情,要来照顾他们兄弟俩,便搬了进来。一开始还给他们吃些饭食,没过多久便说家里人口多,太挤了,把他们兄弟俩赶到狗窝去住。
莫君昂着脖子呛道:“凭什么,这是我阿爹的屋子!”
耕作的手掌下了狠劲,比铁还硬。
打得他眼冒金星。
当晚,他们还是被赶到了狗窝,滴水未进。
莫君那时被二叔打得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堂弟对着狗窝撒了一泡,嘲笑着做了个鬼脸。
“小狗叫两声来听听呀。”
莫闻什么都没说。
把邻居婶婶给的猪油渣敛在袖子里,等堂弟走了才拿出来给他吃。
莫君恨道:“你算什么哥哥!别人欺负我们,你连脸都不红,我呸!”
后来,莫君才知道,什么是会叫的狗不咬,会咬的狗不叫。
当天夜里,家里就起火了。
二叔的喊叫声惊醒了他,熊熊的火势焚烧了一切,什么都不剩。
火光映衬着莫闻的脸,仍旧是不悲不喜的模样。
冥冥中,莫君已经有了答案。
他欢喜地拉着哥哥的手,一颗虎牙从嘴边翘起,显出几分孩子的稚气。
“哥。”
莫君感受到那双手的回握,冰凉的,沉默的。
但嗅到同类的气息,还是让他倍感愉悦。
说到底,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最怕的,就是孤身一人。
从那以后,他们便到了京城。
他一直在等着,终有一天,莫闻会再次露出爪牙。他喜欢莫闻剥掉外壳的样子,鲜活,残忍。
可是,他没料到,哥哥的脚步就停在这里。为了那个女人,又缩回了外壳,做一个温柔的蠢物。
莫君嗤笑着说:“一条好狗,想起来别人摸摸你,想不起来,你便只能在角落里吃骨头。你装的再温顺,也没用。”
莫闻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饭,踱步到他面前。
那只怪异的左手如蛇般爬到他的腰间,紧接着狠狠抓下,痛的莫君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
“这里,是你的东西。在你一岁时,阿娘亲手放进去的。”莫闻冷冷的注视着他,“小君,你要哥哥帮你拿出来吗?”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或许是你梦寐以求的仙境,或许是让你粉身碎骨的地狱。你以为他们守的是你?”
莫君的脸色越发苍白。
“要么,你老老实实跟着我。要么,你与我分道扬镳,自此你便是飞黄腾达,我也绝不攀附。”莫闻松开了手,把问题抛给了他。
莫君怒道:“你忘了阿娘说过,你要一直照顾我!现在你就想把我丢了,没门!”
“她说了,我没答应过。”
莫闻又拿起刻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