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洪县县委书记李泰峰,顺利升任市人大副主任,由市人大副主任兼任县委书记,至此,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副厅级干部。市里此番安排,意图十分明显,便是期望李泰峰能借助副厅级干部的身份,对东洪县部分过于强势的本土势力形成一定的制衡,也为下一步退居二线做准备。
东洪县党政干部会议已接近尾声,会场上的气氛却陡然热烈起来,众人围绕新任县长的人选问题展开了调侃式的讨论。在许多东洪县干部心中,东洪是他们世代扎根的地方,“东洪是东洪人的东洪”这一观念根深蒂固。以往,并非没有外派干部前来任职,然而,那些外来的干部在这片土地上仿佛水土不服,没有一个能真正干出一番亮眼的成绩,最终都只能带着遗憾,黯然离去。
李泰峰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台下干部们的议论。随着讨论的深入,话语愈发离谱,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拿起杯子上的杯盖,轻轻的敲了敲桌子,那清脆的敲击声,声音不大,瞬间让会场安静了下来。李泰峰平和的道:“你们都在说些什么?简直是乱七八糟!‘听话,送三年政绩,不听话,送三个小娘们?’,这话从咱们党员干部嘴里说出来,合适吗?你们的觉悟呢?党性又在哪里?组织上选派干部到东洪,一心只为推动东洪的发展,绝不是来搞什么抢班夺权的!”
这时,坐在旁边的一位县委常委、副县长曹伟兵嘟囔着,语气中满是不满:“若不是抢班夺权,为啥不让我们东洪人自己推选县长?偏偏派个30出头的毛头小子来领导我们?说到底,还不是上面有人,靠着劳动人事局局长丈人的关系。他丈人在东原担任市委副书记的时候,我们可以让他三分,如今老邓都调到省里去了,这小子就敢来东洪,完全没把我们这些本地干部放在眼里。”
曹伟兵身为东洪县土生土长的年轻干部,年轻气盛,说话很不中听,有的时候,甚至会让县委书记李泰峰下不来台。
原本,前任县长因打牌被调往市直机关担任二线干部,这让曹伟兵看到了晋升的希望,家里人也为此前前后后忙碌运作了好几次。无奈曹家虽在本地算得上是大家族,可在上级层面缺乏有力的人脉支持,眼见县长之位花落别家,曹伟兵心中自然满是怨气。
李泰峰眉头紧皱,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会场,说道:“组织上选谁当县长,目前尚无定论,你们不要在胡乱猜测。别把那些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拿到县政府党政扩大会上来讨论。大家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中共东洪县委员会,是东洪县人民政府的重要会议场合,庄重而严肃,岂是你们能像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那般随意闲聊的地方?同志们,说话做事都得有分寸!”
李泰峰也是地地道道的东洪人,其从政生涯几乎都在东洪这片土地上度过。从人民公社时期的普通干事起步,一步一个脚印,历经岁月的磨砺,一路攀升至如今的县委书记高位。东洪县各个层级的领导岗位,他几乎都曾任职过。在东洪县,他凭借多年的积累,树立了绝对的威望,人脉资源也极为深厚,县里大多数领导干部都曾受他提携。当然,县长的任免并非李泰峰能够决定,而是要经过市委班子集体讨论决策。而作为县委书记,李泰峰很多时候,为了维持县里各方势力的平衡,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在复杂的权力博弈中寻求微妙的均衡。
曹伟兵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李书记,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您瞧瞧,咱们这会议室里,坐着的符合条件的副县级干部足有十多个。论资历,有经验丰富的老前辈;论精力,有年富力强的中坚力量;论能力,更是人才济济。我就不说了嘛,其他人还是可以的嘛,可为啥偏偏选了临平县的一个政法委书记来当咱们东洪县的县长?这背后,还不是因为他有特殊关系。”
李泰峰的眼神中透露出威严与不满,说道:“伟兵同志,我刚刚说的话,你是完全当作耳旁风了是吗?组织性和纪律性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我郑重警告你,选谁来东洪任职,这是组织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绝非个人意志所能左右。”说完,他再次重重地敲了敲桌子,着重提醒道:“我再次强调,谁来东洪县担任县长,要以正式文件为准,听从市委和组织部门的安排,绝不是那些小道消息能决定的。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李泰峰一发火,一众领导顿时噤若寒蝉,都不敢再言语。他的秘书见状,赶忙小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李泰峰的座位轻轻挪开,恭敬地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文件、材料以及水杯。
李泰峰缓缓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坐在座位上,依旧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曹伟兵,说道:“曹伟兵,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李泰峰率先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与会的县领导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曹伟兵,眼神中带着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甚至有人小声起哄道:“伟兵同志,这次说不定组织有惊喜给你,李朝阳不来了,改让你当县长嘞!”
曹伟兵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哎呀,别闹了,都别闹了,你们还在这儿看我笑话,太过分了啊。”嘴上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十分窘迫,一边嘟囔着,一边略显狼狈地赶紧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快步跟上了李泰峰的脚步。
两人来到办公室,李泰峰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曹伟兵跟在后面,不太自然地搬了把凳子,刚准备坐下,李泰峰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谁让你坐下的?给我站起来!”
曹伟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忙站起身来,解释道:“李书记,没必要发这么大脾气吧?主席都提倡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咱们这次开会,团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整个过程也足够紧张严肃。这会议都快结束了,我就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活跃一下气氛,不至于让您这么大动肝火吧。而且,我说的也没错啊,这消息可是从市委组织部门传出来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下一步要来咱们东洪当县长的就是李朝阳。”说着,他为了缓和气氛,连忙拿起桌子旁边那个红色的铁皮镂空暖水壶,小心翼翼地给李泰峰的水杯里添满了水。
李泰峰没有理会曹伟兵的举动,继续严肃地批评道:“就算是李朝阳要来,那又怎样?我在会上说的话,你根本没听进去。不管来的是谁,这都是正常的组织人事安排。”
曹伟兵急忙说道:“说是正常安排,可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为啥不能从我们东洪县自己的干部中选拔县长?偏偏要从临平调人过来。李书记,我真没别的意思,您在东洪这么多年,培养了那么多优秀干部,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胜任县长一职的,这么多干部,就不能也交流出去当个书记?”
听到这话,李泰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他在东洪县扎根多年,悉心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干部,内心深处,自然希望能将东洪县的事业交到自己信任的心腹爱将手中。当然也希望东洪县的干部能够走出去,但如今,东洪县的干部队伍如同一潭死水,外面的干部进不来,里面的干部出不去。进不来形成自我循环也计算了,但接连两任县长都是外县人,这让李泰峰内心里也是有些许的意见。但意见归意见,做为一个成熟的基层领导人,李泰峰自然不会把对组织的不满写在脸上。
李泰峰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伟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父亲以前也是县委的主要领导,你做事不能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跟你说,有些事我可以包容你,可要是李朝阳来了,他可不一定会像我这样。”
曹伟兵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道:“李书记,您看吧,事实就是李朝阳要来当县长了。”
李泰峰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别打断我说话。我从来没否认李朝阳要来,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不改变你现在这种作风和习气,很可能会成为新领导眼中的‘刺头’,到时候人家要是拿你开刀,你可别后悔。”
曹伟兵满脸不屑,说道:“拿我开刀?我现在分管的都是些没人愿意管的边缘工作,既不管财政税务,也不管公安工业,手上根本没什么实权。拿我开刀,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有本事,去动那些真正有实权的人啊。”
李泰峰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道:“别一口一个‘那些人’,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志,共同为东洪县的发展努力。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你们被别人抓住把柄。就你现在这种懒散、随意的作风,要是真有人给你上纲上线,定个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罪名,你承受得起吗?”
曹伟兵连忙说道:“李书记,李书记,东洪县要是没有您在这里掌舵,这班子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您这个市人大副主任有什么好当的,给您提半级,说白了就是想把您支走,这样一来,下一步党政大权不就都落到李朝阳手里了。”
“哎呀,你这同志,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好了好了,该提醒你的我都提醒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要时刻牢记维护班子的团结。你好好想想,今天你在会上说的那些混账话,要是传到上面领导耳朵里,尤其是传到李朝阳那里,人家会怎么看待你?会对东洪县的政治生态产生怎样的负面影响,你考虑过没有?”李泰峰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泰峰对曹伟兵的批评教育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期间千叮咛万嘱咐,最后严肃地说道:“你回去写一份检讨,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明天交到我这里来,也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曹伟兵对写检讨这件事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以往这种事情,他都交给自己的联络员去处理,自己动动嘴,别人就会帮他把事情办妥。
李泰峰离开办公室后,东洪县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办公室主任吕连群适时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恭敬地说道:“书记,这是年后调整的拟任正科级干部人选名单,您再仔细过目一下。等条件成熟后,在这次人代会上,就由新任县长同志在人大会上提名这些人选。”
李泰峰伸手接过名单,随后从桌子旁拿起老花镜,戴上眼镜后,认真地看了起来。这份名单上涉及的干部数量不少,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县直单位几个核心大局的局长人选。
李泰峰仔细看完名单后,缓缓摘下老花镜,轻轻地放在茶垫上。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思考片刻后说道:“这个名单呀,先放一放吧。新县长马上就要到任了,作为班子里的二把手,对于提请各局局长的人选,理应让新班子领导也参与意见,充分尊重他的看法。等县长同志来了之后,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通通气,详细给他介绍一下这几个干部的情况,让他尽快熟悉。另外,该遵循的规矩和规则,我们一个都不能落下。人家新领导刚来,总得给他一些时间和空间,让他熟悉县里的干部队伍和工作情况。你再给人大主任老焦说一声,如果来不及把人代会往后推迟一段时间。或者这次会议先暂时不讨论人事议题,等下次主任常务会议的时候,我们再集中精力研究。”
吕连群听后,不禁感叹道:“书记,您对这个新县长同志,那可真是考虑得无微不至。他还没到,您就已经把生活、办公、工作等各方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在常委会上还如此用心维护他的体面。也只有您老才有这样高的觉悟和宽广的胸怀啊。”
李泰峰微微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这点觉悟还是应该有的。组织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我们就要积极配合,全力支持新领导开展工作,为东洪县的发展共同努力。”
吕连群又接着说道:“书记,今天曹伟兵在会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分了,完全无视组织原则,毫无组织性和纪律性可言。”
李泰峰脸色平和,缓缓说道:“这个小曹啊,从小在干部家庭长大,虽说在基层锻炼过几年,但那时候他父亲还在位,多少有些骄纵,脾气古怪了些,倒也能理解。我已经让他写检讨了,重点就是让他认识到不该随意议论组织人事安排,不该对新领导妄加揣测。通过这件事,希望能让他深刻反省,有所成长。朝阳同志可不简单,据我了解,他不仅工作经验丰富,背景深厚啊。这说明钟毅书记、张庆合市长,对李朝阳那是高度信任,不然,怎么会在他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把他派到咱们东洪县来担此重任呢。”
吕连群满脸堆笑,语气中满是钦佩地附和道:“是啊,咱们东洪那可是全省20个吨粮县试点县中,率先完成百万亩吨粮田建设总目标的地方,实打实的农业第一大县。组织上把李朝阳派过来,说白了就是来积累资历、镀金的。”
李泰峰微微颔首,神色认真地说道:“你说的这点,我赞同啊。农业可是立国的根基,没了农业,其他一切都成了空中楼阁。为啥农业被称作第一产业?就是因为它是基础性产业,就拿咱们东洪县来说,产出的粮食,能养活东原一半的人口,这可不是小事啊。”
吕连群赶忙接着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领导啊,这些成绩,可都是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您看,在全市九县二区里,组织上让您到人大担任副主任,解决您副厅级干部的身份,那个刘乾坤,当区长也不过是市政府的党组成员,这足以证明咱东洪县的分量,更凸显出您的重要地位啊。”
李泰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谦逊的微笑,缓缓说道:“这么多年,要说我为东洪县做了点事儿,主要也就是在农业方面下了些功夫。在全市九县二区一把手当中,在农业这块工作上,我自认为还算做得不错,勉强能算名列前茅吧。但虽然有些成绩,也绝不敢骄傲。”
与此同时,在东投集团会议室里,胡晓云与晓阳正围绕着合作事宜展开谈判。谈判桌上,气氛略显凝重,加上张云飞,三人你来我往,却始终没有达成一个明朗的结局。尤其是在股权比例这一关键问题上,胡晓云出于对未来交通运输行业前景不确定性的深深担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不过,双方心里都清楚,彼此都有着继续合作的意愿,也都愿意就此事进一步沟通协商。而胡晓云和晓阳也都明白,这件事情的走向,关键并不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讨论结果,而是背后有着齐永林有意拉郑红旗一把的因素在推动。就拿当下的高粱红酒厂销售公司来说,从诸多细节中便能看出齐永林有意为郑红旗的政绩添砖加瓦。
立春过后,整个东原大地仿佛从沉睡中渐渐苏醒,天气随着时节的更迭悄然发生着变化。往昔寒冷的冬天,似乎将世间万物都冻得失去了生机,而如今春天的暖流正缓缓涌动,为这片大地注入新的活力。正月里的东原,天气还有些寒意,但这寒冷的天气丝毫阻挡不住人们内心奋斗的热情。
代市长、县委书记张庆合,带领着临平县党政班子,共同见证了赣线铁路打下第一根铁轨的历史性时刻。那根铁轨被缓缓放下,仿佛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与憧憬。与此同时,临平县啤酒厂的厂房也已在水寨乡破土动工,施工现场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东原第二热电厂一期工程同样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建设工作。然而,一众领导满怀期待地返回县委大院后,气氛却陡然变得压抑起来。虽说有何思成书记关于电厂“先批再建”的批示,但在申请国家贷款这一关键环节上,却遭遇了重重阻碍,各大银行均表示无法为该项目提供支持。毕竟,如果选择普通商业贷款,那高昂的利息将给县里带来沉重的负担;而若想申请国家贴息的专项贷款,该项目却又尚未完成立项手续。
回到县委会议室后,张庆合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来吧,东强县长,你详细汇报一下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东强县长赶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哦,是这样的。由于我们前期已经完成了一期的规划,所以省电力设计院很快就根据需求,为我们出具了二期工程的设计方案。从方案来看,基本上相当于要建两个独立运行的电厂,或者说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电厂。但当我们着手申请银行贷款时,却因为没有计划委员会的批文,银行不敢放款。要是没有贷款资金的支持,仅仅建设厂房,根本无法推动整个项目的实质性进展,意义不大。”
“是啊,县里要是没有专项贷款,以咱们临平县的财政状况,根本无力承担这项巨大的工程。电厂投资动辄上亿元,整个临平县就算全体上下勒紧裤腰带,想尽办法,也拿不出能用于抵押的资产啊。”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县委办主任梁梁满仓满脸愁容,无奈地附和道。
张庆合微微皱眉,追问道:“银行那边纠结的关键问题究竟在哪里?”
东强县长连忙回应:“银行纠结的点在于,目前并没有二期项目这个批文。虽说我们已经在计划委员会完成了备案,有省委领导打招呼,咱们已经节约了很多时间,但计划委员会按流程要对项目进行审查。银行方面心里也清楚,这个审查最终肯定能通过,可他们必须依照规定,等待审查意见正式下达,才会考虑下一步动作。”
张庆合接着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方案,能够打破这个僵局呢?”
“有,银行方面提出,可以拿着咱们一期电厂的批文,在此基础上再尝试贷一部分款。毕竟电厂这项目,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建成投入运营,那可是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事儿。”东强县长回答道。
张庆合若有所思,说道:“现在看来,关键就在于项目批文的问题,对吧?”
东强县长忙不迭地点头,连声说道:“对对对,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批文的问题。银行这一关极其严格,毕竟涉及的贷款金额如此巨大,他们必须按照内部流程进行全面审核。”
张庆合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位成员,严肃地说道:“问题既然已经出现了,那我们就必须想办法解决。现在问题的关键所在,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来,大家都畅所欲言,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几位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都纷纷低下了头。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里存在一个棘手的时间差问题。省计划委员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受理材料并接受备案,已经算是给予了极大的支持,走了特殊通道。但必要的审核程序还是不可或缺的,然而这个审核所需的时间,却难以准确预估和把控。
张庆合将目光投向梁梁满仓,说道:“梁满仓同志,你身为县委办主任,常务副县长,还在城关镇担任过书记,经验丰富,你先来讲讲,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梁满仓手里紧握着笔,在本子上随意划拉了几下,随后又将本子翻来翻去,仔细查看了半天。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面露难色地说道:“书记啊,这件事着实不好办。咱们总不能再催促省计划委员会给我们下文件吧,这样拿着领导压别人,怕是要得罪了人家,以后有什么事,反而更难推进。”
张庆合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说道:“自然没有催促的道理,再催的话,肯定会得罪人,可能把关系搞僵,对后续工作造成更大的阻碍。”
梁满仓尴尬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那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张庆合用手中的笔轻轻指了指钟潇虹,说道:“来,组织部长,你见多识广,在企业也工作过,有没有什么高见。”
钟潇虹先是下意识地把头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张庆合,犹豫着说道:“张书记,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先把目前能建设的工程启动起来,等批文正式下来之后,再去办理贷款手续?”
张庆合听后,果断地摆了摆手,说道:“不行。要是按照你说的这样做,工程项目建设的进度和资金投入将严重不匹配。到时候,可能就只是建了几个院墙,盖了几间厂房,根本无法实现电厂的核心功能。没有贷款支持,这一步根本无法实现。”
钟潇虹听了张庆合的分析,觉得确实有道理,便又默默低下了头。张庆合接着又将目光转向陈光宇,说道:“光宇同志,赵东同志,还有朝阳同志,大家都可以积极发表一下意见,不要有顾虑。”
陈光宇自从担任县总工会主席后,行事风格已经变得低调了许多。此刻,他显得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县委副书记赵东也跟着摇了摇头,说道:“张书记,要是实在没办法,这个项目要不就先缓一缓,咱们集中精力先建设一期工程。等拿到批文,顺利贷到款之后,再启动二期工程的建设。”
东强县长赶忙插话道:“我插一句啊,按部就班地推进项目,从稳妥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好的。但我们之前和国外供货商进行过深入对接,如果一次性购买两套设备,在运输、安装、调试等各个环节,都能节约大量宝贵的时间和资金,而且对方还承诺会给予不少优惠,虽然具体没谈,但两套一起买,说不定能优惠几十万。”
张庆合把目光转向我,说道:“朝阳,你也别一直闷着不说话,说说你的想法。”
我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张书记,我认为这件事的核心关键不在计划委员会,而是在银行这边。目前的情况是,计划委员会那边,我们确实不好再去催促,人家已经在按流程办事了。既然银行表示二期项目不行,但一期项目可以再给我们批一部分贷款,那我们能不能灵活变通一下,把二期项目也纳入一期项目的范畴,说白了,就是给二期项目换上一期项目名字。”
张庆合用力点了点头,说道:“这才真正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同志们,现在的主要矛盾是银行不贷款,而不是计划委员会不配合,所以我们肯定得围绕银行来想办法解决问题。朝阳同志这个思路非常好,继续往下说。”
我接着说道:“我们能不能这样操作,在和银行沟通的时候,把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统一整合,都称为一级工程。然后拿着一期工程的批文,尝试一次性把所需贷款全部贷到位。”
东强县长听后,连忙说道:“不行啊,这个办法我之前和银行沟通过,人家明确表示,最多只能再给我们一期项目20%的贷款额度,就这20%的额度,连购买发电机组的资金都远远不够。”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张庆合搓了搓自己的眼镜,平和的说道:“东强啊,一期就是一期,强加不行。刚才朝阳同志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就是要在项目名称上做文章。咱们这个电厂,对外有两个称呼,既叫东原第二热电厂,同时也叫临平第一煤电厂,两块牌子其实是一个厂。既然银行认可一期工程,那么二期项目必然要紧密围绕一期来规划。其实,二期项目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期项目的扩容升级。所以,我提议,把二期项目直接改成‘一期扩容项目’。银行那边之所以谨慎,就是担心我们在计划委员会那边备案会出现麻烦。要是咱们把所有项目都统一规范为‘一期扩容项目’,就不需要银行再单独等二期项目进行复杂的审批流程了,啊,都是一期。”
吴香梅微微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接过话茬说道:“张书记,您这个办法听起来确实巧妙,可市计划委员会和省计划委员会那边,能同意咱们这么做吗?这其中涉及到的项目名称变更和协调工作,恐怕难度不小啊。”
张庆合目光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信心,看向众人说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核心不在计划委员会,而是在银行嘛。咱们当下的情况,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和银行抢时间!香梅啊,今天晚上,你就亲自带着相关工作人员,把所有涉及到的文件标题全部改成‘一期扩容项目’。银行为什么愿意给咱们增加20%的贷款额度?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电厂项目巨大的市场价值和潜力。要是咱们把一期项目的规模再合理扩大一倍,从银行的风险评估和收益预期角度来看,贷款金额是不是也有希望跟着扩大一倍呢?银行的款,现在也不好放,咱们向银行申请贷款,也是帮他们解决问题,但也要充分体谅银行的难处,不能让人家太为难。东强,你现在就和银行电话沟通一下,听听银行的意见。”
吴香梅微微皱着眉头,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忧愁,问道:“张书记,万一银行那边还是坚持不批,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张庆合自信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不批?不批的话,咱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要是他们还是不同意,我可以亲自出面去和银行方面沟通协调。如果我出面都不行,那市委也可以介入,”说着,他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东原这片土地上,就没有市委出面解决不了的问题!同志们,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推动电厂项目整体推进,这关乎着临平县乃至整个东原地区的经济发展大局。”
散会之后,春日的暖阳轻柔地洒在县委大院,给这个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的气息。
张庆合心情不错,专门叫上陈光宇,两人在大院里悠闲地慢慢走着。足足散了半个小时,陈光宇原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散完步之后,张叔来到了我的办公室。轻轻推开门,看到我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笑着说道:“朝阳,你小子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相当不错啊!学会主动思考问题了,脑子转得够快,提出的想法很有建设性。”
我赶忙站起身来,回应道:“张叔,这都是在您的悉心引导下,我才有这样的思路和想法嘛。”
张庆合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我引导个屁,开会之前,我愣是没有想到丁点办法啊。多亏你在会议上提了个醒,给了我启发,我才想到这个‘曲线救国’的策略。刚刚东强同志给我回话了,说银行那边初步认可了咱们‘一期扩容项目’的说法,这就是动脑筋想出来的办法。”
我满脸欣喜,说道:“张叔,您看,只要紧紧跟着您,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都克服了嘛。您一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张庆合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子啊,又来,跟你家晓阳学点好的。小子,看明白没有这就是集团智慧,一个人的能力再强,那也是有限的。以后在工作中遇到事情,可别着急先表态,要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等大家都充分发表看法之后,你把其中好的想法和思路都吸收过来,融会贯通,这样你处理问题的能力不就会越来越强,办法也会越来越多了嘛。所以啊,到了一把手,任何事千万不要着急表态,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一定要学会听,既要听别人说了什么,还要听别人没说什么。”
要听别人没说什么?别人都没说,咱怎么听?
张叔笑了笑道:你小子,马上要去上任了,记下来晚上没事,慢慢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