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琴看好戏的目光太过真实了,锦梨不由失笑。
她跟陈琴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不会去雇私家侦探专门调查某一个人,私家侦探这个职业是犯法的,我们是良好市民。”
锦梨之所以要这个名单,是想知道曲文慧是不是就在酒店里上班。
或许记忆中的店名,是另外一间同名同姓的酒店呢。
她没有看摆在前面的股东、正式员工,而是去看兼职工、临时工。
网络上登记的人员名单,都是正式员工。
陈琴牢记锦梨之前说要把兼职工、临时工也给算上,所以这份名单是保安特意在后面加上的。
如果保安推脱,陈琴就大喊要报警。
保安当时还真的让陈琴有本事就报警,他觉得陈琴在无理取闹。
结果看陈琴真的拿起手机拨打110后,保安慌了,赶紧抢过她的手机挂断,老老实实地写出这个名单。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琴与小程面面相觑。
既然锦梨说不调查,那她还要这份名单干什么,难道是挨个上门找人对峙?
很快,锦梨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全是手写字体,每一个字都歪七八扭的,但辨认不成问题。
就在这一页里,她看见了“曲文慧”三个字。
锦梨心头一松,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曲文慧就在这间酒店工作,师父果然不会无缘无故找她渡人,除非有缘人就在她身边。
今天还是水官大帝的诞辰,适合消灾解厄,锦梨觉得这件事办得宜早不宜迟,决定今天就解决。
她让陈琴打电话跟酒店沟通,要求见“曲文慧”这个清洁工。
酒店经理听到陈琴的请求,还有些纳闷,小心翼翼地试探:
“锦梨怎么忽然要见清洁工,是清洁工在进行客房服务时,丢失了什么东西吗?”
陈琴笑笑地说:“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锦梨只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所以找清洁工问问,不是在找你们的茬。”
陈琴再三说只是想问一些事情,酒店经理自告奋勇地道:“锦梨想知道什么事,可以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琴收敛了笑容,淡淡道:“看来你听不懂人话啊,我说的是找这个清洁工,不是找你,难道这个清洁工是什么大人物,锦梨不能见吗?”
酒店经理不给脸,陈琴也不会给他脸。
说她仗势欺人也好,说她小人得志也罢。
锦梨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呢,她总不可能还办不成这件事。
酒店对锦梨要见一个清洁工都推三阻四的,陈琴都有点怀疑这个清洁工是不是见不得人,还是真有什么龌龊在?
经理立刻道:“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叫曲文慧过去!”
经理一边通知曲文慧去锦梨所在的房间,一边调出曲文慧这几天的清洁记录。
他不信陈琴的话,锦梨的圈子跟清洁工毫无交集,怎么会忽然要见清洁工?
肯定曲文慧在进行清洁的客房服务时,弄丢了锦梨的东西,所以锦梨才会找她来询问!
但是经理看到了曲文慧的清洁记录,又有些傻眼了。
曲文慧这几天是有在工作,可她完全没有清洁锦梨所在的楼层!
锦梨的总统套房对应的清洁记录签名,都不是曲文慧。
所以,曲文慧到底犯什么事了?
想到锦梨前段时间遇到的极端粉丝,酒店经理有些不安,决定亲自来一趟。
-
酒店的效率很快。
曲文慧收到上级的通知,正在进行其他楼层的清洁工作。
曲文慧先是一怔,脸上的表情忽而有些扭曲,仿佛是被天降大奖给砸中的狂喜!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好几秒才说道:“可是我正在工作……”
“你先放下来,我找另外一个人替你。”
上级敲打道:“锦梨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找你,你回答要谨慎,什么该说的什么不该说的心里要有个底。
如果她问你的工作内容,你就如实说。如果她是问酒店内部的情况,你可以透露大概的情况,但是不要把具体细节透露出去。
比如像是平常时总让你们加班,工资拖欠这些事就不要跟她说了,明白吗?”
曲文慧连忙点头:“明白!”
锦梨要见她,她高兴得要疯了,就好像是身处绝望的人抓住了一丝救赎的光,她的光要见她了!
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拒绝?
如果锦梨要知道酒店的内部情况,她保证会将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
比如她在清洁时从同伴口中听到的八卦,某某总裁包养小蜜,某某部门员工出轨有妇之夫,酒店排班不合理还不给加班费……
她全会如实说出!
经理之前的警告?
呵,她都要看见自己的光了,恨不得把自己奉献给她,其他人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曲文慧觉得,想要得到光的认可,自己就得做好追随的觉悟。
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哪怕锦梨知道就是她站在房门外敲门,要报警抓她,她都心甘情愿。
曲文慧现在就处于脑残粉的极端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哪怕锦梨叫她捅人,她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
“叩叩!”
门被敲响,曲文慧没有按门铃。
陈琴打开门,仔细打量了曲文慧一眼,问:“你叫曲文慧?”
曲文慧点了点头,羡慕地看着陈琴。
不是羡慕她的工作,而是羡慕她能够经常待在锦梨身边。
“跟我走,锦梨有些话要问你。”
陈琴带她去了一间房子,锦梨就在坐在椅子上,腿上摆着一本书,正在看书。
锦梨想要跟曲文慧单独谈话,但陈琴跟小程都不同意。
可锦梨不想让她们知道谈话内容,干脆把房门打开,让她们就坐在对面的房间内,可以远距离盯着她们,但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做好这一切后,锦梨这才认真打量眼前的曲文慧。
跟她在记忆中的镜子里看到的模样一样,但要比镜子里的苍老许多,不仅身材瘦削,还面色发黄,脸皮有些浮肿。
从外在看,就能看出曲文慧过得并不好。
曲文慧的眼神是麻木的,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人生一潭死水,仿佛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可她此时看着锦梨,眼中是带有亮光的。
锦梨一直都不相信什么“救世主”,与其靠着其他人的拯救,还不如靠自己。
但在曲文慧眼里,她觉得自己就是“救世主”。
“锦梨,我好高兴,我是你的粉丝,我、我我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曲文慧激动的话都说不全,想要跟锦梨握手,刚伸出来又收回去,反复在裤子两旁擦了擦,又擦了擦。
锦梨当做没看见她动作,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你是我的粉丝吗?”
曲文慧连连点头:“对,对,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刚刚完结的那部《暗杀》我就很喜欢,我很喜欢李菲菲的性子,她复仇太果断了!”
锦梨问她:“除了李菲菲之外,你还喜欢《暗杀》什么?”
曲文慧:“都喜欢,把校园拍的很真实,那些学生跟家长都很可恶,老师也很可恶,包庇他们!”
锦梨笑笑地说:“我来找你,只是想随便跟你聊聊,我听见你的名字后,就觉得与你有缘,我很喜欢你的名字。
既然你那么喜欢《暗杀》,那我们就聊聊《暗杀》,我跟你说啊,我拍摄这部剧的时候,找了很多心理学的资料,还有很多真实案例……”
曲文慧认真地听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锦梨说的那些真实案例,曲文慧则有所触动,主动问那些人是怎么做的。
锦梨道:“大家在遭遇问题的时候,都是不敢说出口的,认为很丢脸,也怕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
她们的年纪都太小了,不想以后都伴随异样的目光长大,哪怕明知道这些事情是错误的,但还是选择了忍。”
锦梨每说一句话,曲文慧就点一次头,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锦梨话锋一转:“但这些人逐渐长大后,正视起以前的经历,明辨是非后,都用法律的手段来保护自己。
她们开始在各种场合里发声,说出自己童年的遭遇,鼓励遭遇问题的女性都勇敢地站出来,这不是她们的错,是其他人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为自己的终身买单。”
曲文慧怔愣了下,“这是真的吗?”
锦梨肯定道:“是真的,她们搜集了一切证据,将人告上了法庭,让法律给了那些人铁拳,有的人还因此坐牢,被关进了监狱。”
“文慧啊,现实不是《暗杀》,我们不可能用《暗杀》里展露的手段去复仇。
李菲菲因为中学的不幸,让自己一生都在复仇,自从父母死后,她就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过了。
我虽然演了李菲菲,但我不赞同李菲菲的手段,埋伏在他们身边的复仇固然很爽,但也失去了自己享有的快乐。
请不要把其他人的过错背负在自己身上,受害者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往前看从不是一句空谈,而是放下那些灰暗的过去,往前去迎接美好的新生。”
锦梨用力握着她的手,想了想,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要让过去那些不美好束缚着你,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友情、亲情。
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我连放弃的勇气都有了,那我为什么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呢?”
曲文慧怔怔地看着锦梨,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澄澈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猜了出来。
锦梨,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怎么知道自己最近数次都想要放弃生命?
她没有跟她提起自己的过去,可锦梨说的这些话,分明是在开导她。
曲文慧其实已经暗中准备好了一把刀,等做完最后一个月的工作,她就拿着刀去找以前的老师,两个人一了百了。
怔愣间,锦梨忽然说道:“文慧,你对我的工作感兴趣吗?”
“娱乐圈,演员?”
曲文慧摇摇头,“不行,我做不到,我长得不好看,不行!”
锦梨笑道:“那你有兴趣当我的助理吗,不过不是现在,我几年后会招一个大学生助理,你有在酒店工作的经理,为人细心,我希望之后能在招聘时看到你。”
曲文慧再次摇头:“我,我不行的……我做不到,我不行。”
锦梨:“助理又不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你连酒店清洁如此细致的工作都能做,为什么不能当助理?”
她故意道:“也对,一个大学生还来当助理,是有点丢脸了。”
曲文慧:“不是,没有,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不、不自信!”
锦梨看着曲文慧的眼睛,忽然升起了这抹念头。
她是不会当救世主的,只有自救才能得到帮助。
但既然曲文慧如此崇拜她,那她就引导她继续完成学业,继续向上吧。
几年后招收助理只是个托词,她更希望曲文慧能在这段过程中寻找自己热爱的事情。
如果几年后她还真的想要当她的助理,那就当。
凭本事竞争上,那就凭本事当。
锦梨拍了拍文慧的肩膀:“我真的很期待你再次见到你,文慧,生活不是只有爱情,不要总是围绕着那些不相关的人转啊!”
曲文慧重重点了点头。
她此时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在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也做好了自己会被送去警察局。
但没有想到,锦梨确实在开导她。
曲文慧心里愧疚难安,小声地说:“锦梨,前几天我……”
锦梨:“你说前几天那件事啊,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只是有粉丝比较热情地想要见我而已,我会在博客上好好跟粉丝沟通的。”
曲文慧:“你不会觉得害怕吗,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锦梨摇头:“不会,她们太过紧张了,我并不害怕。”
她有这份不害怕的底气。
在神灵的庇佑下,她从不担心自己会出事。
说句咸鱼点的话,如果她真的会出事,那也是必然的,怎么躲也躲不开。
曲文慧看着锦梨,怎么也想不到锦梨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哭出了声:“我,我,对不起,我有艾滋,你不应该碰我,也不应该抱我的,你赶紧去打针,呜呜,对不起……”
锦梨笑了。
“哪怕你有艾滋,但正常的拥抱跟牵手都是没问题的,你晚上要跟我一起吃饭吗,我们可以一起尝尝酒店的自助餐。”
眼泪模糊了曲文慧的视线,她紧紧抓着锦梨的衣袖,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