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胖子并没有被定住。他的动作慢得像一帧一帧播放的胶片,每一步都要耗费数秒,但确实在移动!我猛地转头看向那些被定住的鞑子,暗叫不好。他们的身体正在恢复行动,巨狼的獠牙滴落的口水重新开始拉丝。
“猴子!快把胖子拖回来!” 我吼声未落,最前排的鞑子已经抽搐着举起长刀。大鲨鱼一个箭步上前,霰弹枪抵住最近敌人的胸口轰然开火,飞溅的血珠在 “阳光” 下划出鲜红的抛物线。徐彪趁机抡起环首刀劈向巨狼,刀刃卡进颅骨时,那畜生竟还能反口咬住他的肩甲。
“注意三点钟方向!” 黑子边喊边用八一杠点射,子弹穿过两个鞑子的咽喉,在夯土墙上炸开一串泥屑。猴子拽着胖子后撤时,有个鞑子突然暴起扑来,被我一枪打碎膝盖。为了留活口,这场战斗变得格外凶险。一分钟后,最后一只巨狼抽搐着倒在血泊里,我们看向开始变化的四周。
整个地底世界苏醒了。
桃树的花瓣终于飘落地面,水车开始吱呀地转动。让我意外的是,上百个手持青铜剑的村民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领头的老者骨杖重重顿地,愤怒道:“远邦之客!速还日晷神珠!若稍迟延,吾当效齐人磔醢之刑,令尔骨为齑粉,血染钟镈!”
“诸位老乡,此物绝非我等所窃!” 我提高嗓音,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此乃那些后金鞑子所为!我等亲眼所见,那后金巫师窃了神物,乘舟往暗河而去!”
“满口妄言!”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厉声喝道,手中的青铜短剑直指我的咽喉,“三百余岁,未有外人得以闯入圣地。恰汝等来至,神珠竟失,此岂无故乎?”
这时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声浪:“外邦之人不可信!”
“昔时秦军,亦以此等奸计诓开城门也!”
“当将彼等心肝剖出,以祭于天!”
我注意到几个青年已经绕到我们身后,封住了退路。胖子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指着被俘的鞑子道:“你等都瞧仔细了,他们才是那窃贼!神器便是他们偷去的!”
守坛老者用骨杖拦住蠢蠢欲动的村民,浑浊的眼睛盯着躺在地上的鞑子:“焉知不是汝等觅人以抵罪乎?”
最瘆人的是那个始终沉默的独眼汉子。他慢慢摩挲着青铜戈上干涸的血垢,用沙哑的嗓音说:“吾曾见秦军剖心挖肝…… 亦曾见蒙古人剥皮填草…… 诸君试猜,何种死法最耗时日?”
大鲨鱼突然把枪托往地上一杵:“老子要是偷了东西,早他妈一梭子送你们见祖宗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戴玉琮的老者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淋在龟甲上。当血珠诡异地沿着卦象游走时,人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河水的声音。
“天意显象...” 老者颤抖着举起龟甲,“神珠实已随黑水逝矣”
守坛人仍不死心:“大巫尝言,卦亦可为道术所蔽!”
“那这个呢?” 胖子突然举起显示器,屏幕里清晰显示着萨满驾船逃离的画面。村民们盯着这 “会说话的板子”,赶紧放下武器,跪倒便拜,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松弛。
通过交谈,我们得知这里是巫咸族最后的圣地。巫咸之民,是女娲以息壤造人时,第一批觉醒灵智的部族。部族的首领是大巫。他能沟通神灵、祈求福祉、占卜吉凶,治疗疾病。还有一项重要的职责,是看守圣地里的神器。相传这个神器是用来封印上古大神共工的。女娲把使用这个神器的口诀只传给了他们的大巫。几千年过去了,他们世世代代都守护在这里。秦军破蓟城那日,大巫带大家逃亡。大部分去了苗疆躲避战火。一小部分跟着大巫躲进了圣地。圣地一日,世上一年。这是女娲给巫咸族的恩赐,也是禁锢。
胖子突然掰着手指算起来:“那你等岂不是都...”
“然也,吾等皆近二千载矣 。” 守坛的老头儿捋着胡子,“神珠者,乃女娲采补天之石所炼也。其能镇摄神魂,亦可缓时。”
独眼汉子露出森然笑意,“吾等于洞中方度十八日,出洞之时,已然为汉高祖三年矣 。”
胖子凑过来低声道:“世杰,别听他们神神叨叨得,这不科学。”
“恰恰相反,” 我指着不断流淌的河流解释:“就像把水分子运动速度降到亿万分之一,水就会结冰。神器把这个空间的基本粒子运动变慢,宏观上所有动作都像静止,包括衰老。”
“原来这就是长生不老的秘密。就是两个世界的运动速度不一样。” 胖子恍然大悟道。
突然守坛老头儿抓住胖子的手腕:“方才卦象已现,汝乃天选之人,当竭力寻回神珠!共工封印若破...... 天下必将大乱!”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雷神宫的后殿,胖子瘫在太师椅上,把茶碗往桌上一墩:“什么天选之人?老子是天选中蛊人还差不多!”
茶汤溅在檀木桌上,猴子立刻跳起来:“哎哟胖子,这黄花梨的桌子!”
“黄花梨算个屁!” 胖子扯开衣领指着锁骨下的青斑,“萨满的蛊没解,这下可好,又来个巫咸族的雌雄蛊!老子前世是掀了阎罗殿还是怎的?”
大飞看着显微镜,头也没抬说:“雌雄蛊?听着挺浪漫啊。”
“浪漫你大爷!” 胖子拍着大腿,“那巫女说了,超出一里就浑身发痒。这会儿不痒了,那娘们肯定在附近!”
我抿了口茶笑道:“人家老头儿也是好意,怕你看不懂水书,特意派个女翻译。” 我瞥了眼门口闪过的素白裙角,又补了句,“再说长得也不赖,像年轻时的叶全真。”
“叶全真?” 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说那个演《新龙门客栈》的?放屁!那巫女整天板着张棺材脸 ——”
“貌如此乎?”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倚在门框边,杏眼朱唇,右眼角一滴泪痣,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老叶的茶喷了大鲨鱼一身:“像!太像了!连这颗痣都......”
“闭嘴!” 胖子触电般跳起来,后腰撞翻博古架,两件洪武青花瓷瓶眼看要摔个粉碎。那巫女袖中突然飞出金丝,竟将瓷瓶凌空缠住!
这时胖子又痒了起来,不停的抓挠。
“十又三次。” 巫女面无表情地计数,“自昨日辰时,汝已引动蛊虫十又三次。” 她指尖轻弹,瓷瓶稳稳落回架子。
胖子指着巫女惊恐道:“汝安知吾所语,心所思?”
“既已中雌雄之蛊。吾自明汝所思为何。” 巫女慢慢收好金丝,“故此后勿言恶语,即是心中暗忖,亦不可。”
胖子突然猥琐一笑:“也就是说,我想那事儿你也能感应到?”
只见那巫女两颊生红,捏了捏腰间的锦囊,胖子疯狂抓挠起裤裆,在青砖地上滚成个球:“停停停!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那巫女见胖子这无赖相,一跺脚就跑开了。
满殿哄笑中,猴子捅了捅我:“连长,这蛊虫也太霸道了吧。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信。”
我摸着下巴说:“这好比有一对特殊的骰子,无论它们相隔多远,当你掷出其中一个骰子,显示的是三点。那么另一个骰子会立刻显示出与之对应的数字。而且这种对应是超远距离瞬间发生的,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就好像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 ‘心灵感应’。估计这就是古代版的量子纠缠吧。”
胖子不痒了,爬起来躺在摇椅上自言自语道:“这他妈真是想也不行,想都有罪啊。”
这时姬老道就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诸位神使,大事不好!” 姬老道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山下来报,不想那工部曹尚书竟来此处,即刻便至。”
“什么?工部尚书?他来这儿干嘛?咱们每次都这样躲躲藏藏的真不自在。” 胖子发着牢骚,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点心。
姬老道回道:“虽言此番前来乃是上香问道,然其心中究竟作何盘算,实难揣度。望诸位神使暂且于后院回避一二。”
于是,我们急匆匆地躲到了后院儿,围聚在监控屏幕前。
此时,姬老道发动道士们把宫里那些现代化设备藏起来。而在雷神宫的山门处,曹珖的队伍出现了。与以往那些前呼后拥、排场十足的朝廷大员不同,曹珖这次显得格外低调,除了几个轿夫抬着轿子,就只带了十几个护卫。
“这曹珖看着不简单啊,这么低调,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猴子皱着眉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说道。
姬老道在广场上亲自迎接,曹珖下了轿子,两人互相拱手寒暄。一阵客气的问候之后,姬老道便把曹珖请到了客堂叙话。而我们则通过隐藏在房间里的摄像头,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