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刘珂看着裴辰也烦,欲要打发时,忽地停了下来,“老三回京没?”
老三,指的是裴彻。
裴辰听来,缓缓摇头,“半年前回来过一次,但也不入家门,如今云游四海,府上也不知他的行踪。”
“上月我在碧洲见到了老三。”
嗯?
裴辰顿时拱手,“三弟可还好?”
“一身僧衣,带着个瘸腿小和尚,晒黑了些,但瞧着身子倒是壮实。”
“上次归京,到了城外,歇了一两日,见了老四家媳妇和临山,待我与父亲赶去,还是不曾见到。”
刘珂轻哼,“岳丈如今想要弥补,孰不知有些事儿弥补不了,倒是奇怪,老四家的怎与他能坐到一处儿去?”
裴彻人生被萧氏所断,之后性情大变,与从前温和儒雅截然不同,寻常故人要与他靠近些,都不容易。
像只刺猬!
倒是从前与他不怎地亲近的,譬如刘珂,反倒是一改从前生疏客套的相处,竟是一桌儿以茶代酒,吃了个痛快。
问及前程,裴彻低头浅笑,“走到我知答案之后吧。”
刘珂而今问来,裴辰少有跟刘珂说句心里话,“由着他快活吧,老四家的也说了,这事儿落谁身上也不可能就此罢了,他已是善人之中的善人了,我们何必还要绑架他回来,接受这公府里的规矩和束缚呢。”
大道理!
刘珂不爱听,二人随意说点别的,就此告别,往长姐裴秋芸房中去时,却看到兰香慌忙奔了过来,“世子,快些过去劝两句,四少夫人与郡王妃起了争执。”
啊?
裴辰乍然听来,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
“好生说来,谁与谁?”
兰香喘着粗气,“四少夫人啊,屋里头闹成一团,郡王妃要责打少夫人,我家少夫人拦着,求你快些过去。”
要命!
裴辰撩袍疾走,边走边问,“怎地就闹成这样?今儿来做客,老四家的隐忍一二,不也就过去了。”
兰香连连摆手,“四少夫人一直乖巧,是郡王妃……”
“她瞧不上观舟?”
“郡王妃叫来个姑娘,好似是茶姑姑家的女儿,说要给四少夫人带回去,做房里人伺候四公子。”
荒唐!
裴辰脚步一顿,“她今儿才入京,操心也操的未免太快了。”
这会子的郡王妃,也是气得头晕目眩,她哪里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宋氏,竟是那般强硬。
“雅儿哪里不好?”
她这会子拉着跪在身侧低声吟泣的方雅儿,指着被齐悦娘拦在身后的宋观舟,“我弟弟这般年岁,屋里头没个生养,你做贤妻,半分不知趣吗?”
宋观舟冷笑不止,她就说萧氏的女儿,怎么会看得上自己?
说了那些个好话,原来就为了冷不丁的给她塞个人,“这是你白茶姑姑家的女儿,叫雅儿,今年十七岁,长得也是珠圆玉润,最是守规矩,我思忖着四弟妹身子羸弱,难以承当相夫教子之重,雅儿在我跟前伺候,是个好姑娘,定能帮衬四弟妹一把。”
帮?
谁家大姑姐头一次见面,就敢朝着兄弟房里塞丫鬟的?
宋观舟这会子打从心底唾弃老萧氏的教养,难怪刘珂对这原配无甚感情,一窝的小老婆。
就这上赶着的贤淑,真是少见。
她倒也不生气,只是起身,拉过方雅儿的手,上下看了之后,转头看向裴秋芸。
“郡王妃这般想着四郎,实在让观舟铭感五内,但四郎就是个木头桩子,他哪里配得雅儿姑娘伺候!依我看来,郡王爷日理万机,甚是辛苦,又是您亲自调教出来的,就该给郡王爷送去啊。”
什么?
如若裴秋芸前头的话让萧引秀得意,让齐悦娘诧异,那这会儿宋观舟的话,让二人都目瞪口呆。
裴秋芸的眼神夹枪带棒就扫了过来,茶盏重重一放,登时拿出了郡王妃的气势。
可惜,她吓唬错了人!
“宋氏,成亲三载,不曾诞下一儿半女,我瞧着你怕是不能生养,即使如此,就该好生收拾屋里,给四郎寻个可心的妾侍才是要紧的事儿。”
宋观舟退后三步,低眉顺眼,温声回话,“郡王妃也说了,女子出嫁,就该以夫为天,怎地到您这里,这等好的姑娘就舍不得送去伺候郡王爷?”
“混账!郡王爷跟前不缺自后的人,用不着你这等妇人来操心。”
裴秋芸这会子终于明白为何萧引秀来的密信之中,会说此女厉害,初一见面,瞧着只是貌美,而今方才领略这张嘴,实在是刁钻得很。
宋观舟再度抬眸,“素来听得四郎说起长姐,无不是通情达理,端庄贤淑,若不是这般,哪里能嫁入皇家?既是如此,雅儿姑娘胜在郡王府,必然是与郡王爷朝夕相处,更为投缘才是,郡王妃宽容大度,留了雅儿姑娘就是。”
“你你你……,你这泼妇!”
裴秋芸立时没蹦住,玉指差点剜到宋观舟鼻尖上,气得浑身发抖,也说不出话来。
方雅儿见状,扑通一声跪下,“郡王妃容禀,奴从不曾生了二心。”
“此地无银三百两,既是没有二心,为何还要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头来?”
宋观舟凉凉说道,齐悦娘连忙起身,“观舟,郡王妃跟前,不可无状。”
“四郎是我兄弟,我能害了她不成,你本就不能生养,却还拦着他的子嗣,其心可诛!”
被萧引秀扶着顺气的裴秋芸,支起身子,朝着宋观舟就火力全开。
宋观舟收起满脸敷衍和笑意,定定看着裴秋芸。
“郡王妃管得太宽了,若有心,不如替郡王姐夫多张罗几个美妾,多给小世子生几个兄弟来得更好。”
“观舟!”
齐悦娘也急了,她死死拉住宋观舟,心道这姑娘怎地就这么混说,那姑娘带回去又打发出去,何尝不可?
在郡王妃跟前顶嘴,随便一个没有规矩的帽子扣下来,掌嘴都是轻的。
果不其然,裴秋芸重重呵斥,“你如此没有教养,母亲管不得你,那我便来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说完,朝着身旁两个嬷嬷,“来人,掌嘴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