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潜行敌营
1949年4月24日零时过后。
迟性奇害怕马晋宁着急,先打了个电话回来,王靖国、孙楚、薄毓相三人也已经离开了那间会议室,出省府回家去了,他们三人说的什么听不清,只有城防副总司令孙楚最后说了一句话:
“老汉的电报,表面说是可以投降,但其实还是想让我们死守到底。”
这句话证实了马晋宁的判断,他让迟性奇赶紧返回师部,刁魁义觊觎师部的金银、那就不能带他离开太元了,这家伙利用他爹的权势、坏事做的不少,决不能让他逃脱人民的审判,之前马晋宁还有几个备选人物,都让迟性奇他们秘密调查过,他想与迟性奇商量一下,看带谁离开更稳妥。
迟性奇还没回来,回去继续监视321那个院落的飞刺打回来电话,刁海鹏一个人回到了那个院落,随身携带了一个很沉的皮箱。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
马晋宁略一思考,就决定用刁海鹏替换刁魁义,假如是带刁魁义出城,这种公子哥恐怕会一直缠住马晋宁,马晋宁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就只能让他跟到江南去,那他就有可能让他逃脱人民的审判。
刁海鹏是个老奸巨猾的政客,他肯定跟马晋宁一样、从特种警宪指挥部搞到了假身份,这种人疑心病很重,拿到解放军开具的路条,很可能就会跟马晋宁分道扬镳,那他就不可能逃脱人民的审判,也不会影响到马晋宁取得敌人的信任。
迟性奇回来后,马晋宁将自己的新计划告诉了他,并把自己的打草惊蛇计划、一并交代给了迟性奇,让他连夜安排飞刺和小七做好准备。
迟性奇让马晋宁不要急于出城,他认为只有飞刺、小七两个人保护马晋宁,力量太单薄,最好等阻击鬼子兵的战斗任务完成,他亲率特战小队在外围保护马晋宁。
马晋宁拒绝了迟性奇的建议,他认为攻城战斗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从孙楚那句话、以及王靖国、123仅仅是叹了口气来看,王靖国、孙楚都没有“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军事主官都是这种消极的态度,他们手下的国民党官兵怎么会真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如果等解放军完全控制住了太原城内从局面,再离开太元,老奸巨猾的刁海鹏很可能会起疑心,谁知道他在城外有没有秘密据点,要是他发一封电报出去,马晋宁还不如独自出城呢。
迟性奇带人去领了武器弹药给飞刺、小七他们送去,让他们在一座空院子内架设装备、计算射击诸元,然后将马晋宁的打草惊蛇之计,合盘交代给两人,叮嘱他们一定要精准控制时间,然后他又匆匆赶回了师部,为了明天的战斗,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忙碌的不止马晋宁他们。
太元地下党组织也是全体彻夜未眠,在紧张的做着迎接解放的一切准备,陆文娟等到零时三十分也没接到马晋宁打来的电话,根据事先约定、这就说明马晋宁不再需要她的掩护,会通过其他交通线离开太元,于是,她也投入紧张的筹备工作中去了。
“轰!”、“轰!”、“轰!”……
1949年4月24日凌晨时分,解放军对太元的总攻、随着“前指”一声令下,解放战争中、一场战斗投入最多大炮的攻城战开始了。
1300余门大炮同时开炮轰鸣,造成了地动山摇的震撼效果,不间断的巨大爆炸声、一直不停歇,这让让城内守军感到心惊胆寒,就算参加过抗战的老兵、也没遇到过如此猛烈的炮击。
解放军的炮击进行了30分钟后,天色渐渐亮了,解放军并没有马上发起冲锋,步兵在炮兵的掩护下,部队按照梯次开始前移、最前面的突击队进入了冲锋出发阵地。
穷则土工作业,
富则火力覆盖。
就连解放军指战员们也对还没有停止的炮击、感到惊讶不已,他们接到的命令都是在炮兵炸塌城墙后,如果坡度合适,就立即通知炮兵将炮火向前方、以及两翼延伸,阻挡国民党军前来封堵突破口,迅速占领这段城墙,并向两翼延伸、扩大并稳固这个突破口,让后续部队可以从这个突破口冲进城内,不给国民党军大规模集结、部署巷战的时间。
这是晋省解放军以前使用过的步炮协同攻城战术,但他们虚心向兄弟部队学习,虽然只进行了很短时间的突击训练,但他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战术,所以,攻城部队不仅有华北解放军的第19、第20兵团,还有由晋省解放军组成的第18兵团。
炮声就是战斗的号角。
马晋宁他们已经进入战斗状态,迟性奇他们昨晚就秘密埋伏到十字街周边无人居住的院落中了,只待得到进入阻击阵地的命令,万一鬼子兵是前往北城,他们还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增援。
提前换好便装的马晋宁、焦急的在办公室内不断踱步,解放军攻城战斗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博打吉屋”那边还是没有传来日军出动的消息,这说明解放军暂时还没有打开突破口。
6时47分。
“嘀铃铃!”……
清脆、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马晋宁快步过去拿起电话:
“什么情况?”
“解放军攻城战一开始,今村方策就派人将所有鬼子兵都召回了兵营,刚才他们突然集结起来,看他们运动的方向,可以肯定是往城东方向去了。”负责监视的小队长汇报道。
“全部出动了?”
“全部,我们现在就赶往十字街。”
“注意安全!”
“是!”
马晋宁放下电话,立马拨通了一家位于十字街上的客栈电话,守在那里的迟性奇听说鬼子兵正在赶过来,兴奋地让人马上去通知各个战斗小组,立即进入阻击阵地,决不能让这些鬼子兵赶到东面被打开的突破口。
马晋宁也带领两个班离开了师部。
得到暂编第67师师部仅剩不到一个排兵力的消息,刁魁义的姐夫在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带着百余特种警宪指挥部的特务,与刁魁义及其手下的十来个地痞流氓,气势汹汹的扑了过去。
邱连长接到唐淮林的电话后,也带领部队赶往十字街战场。
7时11分。
一名正在赶往东城的鬼子兵、突然加速,追上了不远处的今村方策,将上次补给枪弹时、配发给他们的步话机对讲器、和耳机递给了今村方策,是城防司令部呼叫他。
原来解放军第190师在成功突破水西门所在的北城墙后,采用爆破的方法、炸开了水西门,大部队已经开始朝水西门集结,一旦解放军大部队通过水西门攻入城内,太元城内守军将很快被解放军分割,城防司令部命令今村方策率领大部分日军驰援水西门。
今村方策命令最前面的江口健太率领一个中队,继续赶往东面的解放军突破口,他自己则率领其他4个中队的鬼子兵折向小西门增援。
十字街。
迟性奇、马晋宁看着跑过来的百余鬼子兵,不禁都皱起了眉头,马晋宁是担心其他鬼子去了其他突破口,那他们就能畅通无阻的赶去拦截解放军、可能会给解放军造成不小的伤亡,迟性奇是觉得不过瘾,费劲心机摆了五桌菜、特么只来了一桌“客人”。
“哒哒哒!哒哒!……”
江口健太率领鬼子兵全部进入伏击圈后,迟性奇指挥战士们给予这股鬼子兵迎头痛击,十几名鬼子兵瞬间被打死,江口健太等剩下的鬼子赶忙四处寻找掩体,可这条大街上毫无遮拦,想拐到街旁小巷,却发现早就被各种障碍物堵死了。
江口健太打算带领残余鬼子后撤,邱连长率部赶到,将鬼子全部堵死在这条大街上,全歼这个鬼子兵、只是时间问题了。
马晋宁让两个班的战士赶回去支援师部,他深情的看了一眼全神贯注参加消灭江口健太这些鬼子兵的战友,然后离开了十字街战场,朝菅草营方向赶去。
文庙西街。
负责监视鬼子兵营的特战小队长、带领五名队员们走到文庙西街,与赶往水西门的鬼子兵迎头遭遇,他知道这肯定是出了意外情况,面对数百鬼子兵,他命令一名特战队员立即沿着大街去北面寻找解放军,汇报鬼子兵即将前往增援国民党守军的消息。
然后小队长毫不犹豫指挥队员们散开,占据两边街角等有利地形开始阻击鬼子兵。
由于这个特战小队携带的弹药有限,阻击了鬼子近10分钟,他们就没有弹药了,在付出一死一伤的代价后,不得不撤走了。
今村方策没有派兵追击撤走的特战小队,继续赶往水西门,就是因为耽搁了这10分钟,鬼子们赶到水西门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解放军、已经放开大街、埋伏在了大街两厢,并在埋伏圈的两边各设立了两个机枪阵地,要把这个鬼子兵彻底消灭在水西门。
发现被包围了这股鬼子兵、仍想负隅顽抗,解放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包围了这股鬼子兵,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鬼子兵与今村方策被击毙,近百包括伤兵在内的残余鬼子投降、被俘。
十字街。
迟性奇与邱连长他们四面包围了江口健太这队鬼子兵,不仅有地形优势,依托工事打击鬼子兵,还有强大的火力优势,百余鬼子很快就被消灭的所剩无几了,只有江口健太和另外一小股鬼子兵,强行挤进了堆满杂物的小巷,还在垂死挣扎。
迟性奇不慌不忙的带领特战队缩小包围圈,邱连长见迟性奇他们行动迟缓,带着两个战斗小组冲了过去。
“轰!”、“轰!”、“轰!”……
邱连长带着战士用几颗威力不小的手雷、迅速地结束了战斗,江口健太的半个脑袋都被炸没了,迟性奇却用埋怨的眼神瞪了邱连长一眼、让邱连长很是不解。
迟性奇当初刚到泉阳时是名伪军连长、马晋宁的部下,他在街上看到鬼子兵调戏妇女,忍不住冲上去把鬼子揍了一顿,被江口健太逮到宪兵队很是折磨了一番,要不是马晋宁拼死力保,早就被江口健太枪毙了,
迟性奇他们刚才之所以行动迟缓,就是想活捉江口健太,他才不管解放军不许虐待俘虏的政策呢,准备好好回敬江口健太一顿,没想到被邱连长给炸死了。
就在这时,胡部长安排前来增援他们的部队赶到了,迟性奇也顾不上跟邱连长置气了,让特战队给部队带路,朝晋省省府、太元城防司令部冲去。
迟性奇因为带路活捉了城防司令王靖国、副司令孙楚、日酋岩田清一和城野宏等人,战后收到组织嘉奖,但他拒绝了。
暂编第67师师部。
刁魁义和他姐夫以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武器精良,拿下仅有二十来人的暂编第67师师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第一轮进攻就被打死打伤二十来人,还没等到他们组织起第二轮进攻,马晋宁派回来的两个班杀到了。
刁魁义手下的流氓地痞就不说了,特种警宪指挥部的特务哪儿见过正规野战部队作战,更别说还接受了迟性奇他们的特种战训练,两个班的战士就摧枯拉朽的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
由于这些特务、地痞流氓对地形很熟悉,分散逃进各条小巷,战士们的任务是保护好那批金银,等待组织上派人前来接收,所以他们并未追击溃逃的敌人。
刁魁义与他的姐夫好不容易才逃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此时的枪炮声、已经在城内各处响起,太元肯定是守不住了,他姐夫也不敢会特种警宪指挥部了,因为他也是500“基干”之一,回去必死无疑。
但刁魁义的姐夫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解放军一定不会放过他,逃出城、才有一线生机。
可刁魁义姐夫原来委托洪帮一位堂主帮他隐匿深藏,等到解放军放松盘查之后,他再以假身份混出城,可那位堂主狮子大开口,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跟刁魁义一起冒险,现在那条路走不通,就只能从刁海鹏带着的那箱黄金下手了,什么大舅哥、什么狗屁岳丈,他要先保命再说。
所以,他拉住了要回去找刁海鹏的刁魁义,说他穿着西装抛头露面,万一遇上进城的解放军,肯定会被怀疑。
刁魁义被姐夫这么一吓、也就不敢独自离开了,在他姐夫的花言巧语诱骗下,跟他回家去换衣服了,准备装成穷人模样再回去。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的专挑小巷走,提心吊胆的避开有枪声的地方,好不容易才回到他姐夫家,看来他是早有准备,很快拿出来两身打补丁的衣服,他的倒是很合身,与他身高、身材都不一样的刁魁义就显得有点滑稽了。
但是刁魁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有回到刁海鹏藏身的那套宅院、才可能安全,因为里长已经答应做伪证、应该能够骗过刚进城的解放军,至于这个姐夫,有人来检查、就只能让他躲进菜窖了。
菅草营。
马晋宁来到了菅草营,由于外面枪炮齐鸣,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这让马晋宁又安心了不少,等会儿实施打草惊蛇行动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伤到老百姓了。
马晋宁正在慢慢靠近刁海鹏藏身的宅院,小七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低声说道:
“团座!那个老东西还躲在院子里,我昨天从这片的甲长那里打听他的情况,甲长居然说他常年居住在这里,是位已经退休的教书先生,这与队长之前从菅草营保长那儿打听来的对不上号,我估计这老小子早就做好了准备,搞到了一个假身份、妄图蒙混过关。
可这老家伙恐怕是仅仅贿赂了甲长,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他潜伏到了这里,所以用假身份购买这座宅院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保长。”
“他家里什么情况?”马晋宁轻声问道。
“刁魁义出去就没再回来,院子里只有一个给那老家伙暖床的老妈子。”
“什么?”
“那个女佣人估计早就被那老家伙收了,昨晚我看到她去了正房、熄灯后也没出来。”
“迫击炮调试好射击诸元了?”
“绝对没问题,那是一门崭新的晋造迫击炮,这种炮我跟飞刺都很熟悉,解放军开始炮击城垣后,我们趁着榴弹炮的爆炸声掩护,朝着空地试射了两炮,误差都在10米以内,这样再修正一下参数,保证百发百中。”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了隐藏迫击炮的那个空院,飞刺正在等他们,看到马晋宁进来,他急忙站起来立正、敬礼,马晋宁回礼后说道:
“帮我把那张破桌子搬过来,我到房顶给你们当观瞄手。”
马晋宁虽然年近四十了,可他身手敏捷的跃到屋顶上,为了看得更清晰些,他又移动到了屋脊上,双脚前后交错额立在屋脊上,举起望远镜观察那座宅院,见院子里没人,就示意飞刺、小七朝院子里先打一炮。
“哐!”
迫击炮弹准确的落在了那个院子里,过了一小会儿,一个女佣惊慌失措的从灶房逃进了堂屋,刁海鹏肯定是在堂屋里,马晋宁抬手示意:
炸容易打到的西厢房、连续两发炮弹。
“哐!”、“哐!”
由于两发炮弹先后落在西厢房上,西厢房被炸塌了小半边。
马晋宁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院落,估计刁海鹏已经吓傻了,他和那个老妈子都没现身,肯定还在那个堂屋了,只剩两发迫击炮弹了,马晋宁缓缓举起了手,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射击步骤,第三次射击:
“哐!”、“哐!”
一发炮弹落在了那座宅院的后墙外、将墙炸塌了,随后的一发炮弹落在了堂屋外,这就是马晋宁的打草惊蛇计划,希望将刁海鹏逼出那个院子,他再假装偶遇,与他一同出城,只要刁海鹏不是在太元城内被解放军逮捕的,那就没人敢质疑马晋宁说他将刁海鹏也带出了太元城。
万一刁海鹏还不出来,马晋宁就只能实施最后一招,强行将刁海鹏带出城,这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万一被人看到,他还是可能被怀疑的。
迫击炮停止射击后,马晋宁终于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刁海鹏的身影,他在一名掂着一个沉甸甸皮箱的中年妇女的搀扶下、走出了堂屋,快步朝院子门走去。
马晋宁开始往下走、飞刺在收拾迫击炮,小七则麻利的跃上围墙、眺望刁海鹏逃走的方向,马晋宁跃到院中时、飞刺已经藏好了迫击炮和炮弹箱,尾随他冲出了院子。
此时的太元城内,各个方向枪声不断,很明显解放军已经成功突破城垣、冲进太元城内了,从院子里逃出来的刁海鹏,不知所措的躲在一个墙角,不知道该逃往哪个方向,但继续回到那个院落、他是根本不敢了。
小七用口哨声给马晋宁指引方向,他不得不让飞刺跑到了他的前面,他早就记不清这种暗语的含义了,飞刺带着马晋宁兜了个小圈,从反方向朝刁海鹏跑去。
飞刺假装没看到刁海鹏和那个女人、飞快的跑了过去,马晋宁追过来后,看到了背对自己的女人和侧过身去的刁海鹏,假装惊讶的说道:
“刁秘书长?……还真的是您呀,赶紧跑吧,我的部队与共军打巷战、已经所剩无几了,再不跑、共军就要追过来了。”马晋宁假装气喘吁吁的说道,他昨天与特种警宪指挥部搞出那么大动静,刁海鹏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么说、不太可能引起刁海鹏的怀疑。
马晋宁说完,似乎并不打算停留,转身就要去追飞刺,刁海鹏是情急则乱,像是要捞住唯一求生机会似的,一把拉住了马晋宁,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马师长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吧?”
“秘书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要是让共军看到我们在大街上,不怀疑才怪,您也赶紧去找到个地方藏身,等枪声停了、再想办法出城吧。”马晋宁故意想把刁海鹏的手拨开,但他拽的更紧了,颤声说道:
“马师长不能见死不救呀,你一定有藏身之处了?”
“昨天手下在这附近演练巷战,倒是在不远处发现一座空院落。”马晋宁佯装不愿的说道。
“那就带老朽一起过去藏身,事后定当重谢!”刁海鹏彻底把马晋宁当做救命稻草了。
“那……好吧,您别再拽着我……快点儿!”刁海鹏怎肯放开抓住马晋宁的衣袖,所以他故作不耐烦的说道。
飞刺见马晋宁与刁海鹏、中年妇女走不快,折返回来,抢过中年女子手上的皮箱、当先朝前跑去,刁海鹏和那女人没想到会这样,他们一边喊、一边追,居然也都跑了起来。
小七从里面打开了院门,佯装不知的询问飞刺,跟在马晋宁身边的是什么人,还没等飞刺解释,气喘吁吁的刁海鹏就冲进了院子,一把夺回了那个皮箱,把箱子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喘粗气。
马晋宁让小七关好院门,让大家都躲到屋子里去,别让人发现院子里有人,等到城内枪声一停,就赶紧趁乱出城,等到解放军开始逐家搜查、那就都逃不出去了。
九点半左右,城内的枪声、就开始变得稀疏起来,不到十点就几乎听不到枪声了,马晋宁缓缓站起身,心中无比激动。
太元解放了!
太原战役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城市攻坚战,战役从1948年10月5日发起、历时6个多月,是解放战争中、历时最长的一场战役,以解放军全歼国民党阎锡山部而胜利结束,是解放晋省全省、也是解放华北的最后一场大战。
太元战役的胜利,摧毁了国民党反动派在华北的最后堡垒,结束了阎锡山在山西长达38年的统治,华北全境必将很快随之全部解放。
马晋宁与飞刺、小七分别握手,短暂的庆祝了这个伟大的胜利,然后他们就一起来到隔壁房间,说必须趁着解放军刚刚进城,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内的散兵游勇、占领电报局、电台等各个重要地方的短暂混乱期,趁乱混出城。
“要是现在不走,等共军完全控制局面,只要共军在各个城门处严加盘查,我们的假身份、未必能蒙混过关,一旦被怀疑,那就一切都完了。”马晋宁看着还在犹豫的刁海鹏说道。
原本想以常年住在那座院中,骗过刚刚进城的解放军,等解放军的盘查开始放松再溜出城的刁海鹏,知道不能再回那个被炸的不成样子的院子了,附近的老百姓一定会过去看热闹,这就不是一个里长能帮他瞒天过海的事情了。
马晋宁在临汾可是与解放军恶战了好几天的,刁海鹏知道,按照解放军的政策,“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马晋宁,肯定难逃一死,所以他并不怀疑马晋宁什么,现在不听马晋宁的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刁魁义,昨晚就没回来、指望不上他了。
刁海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行人准备出门,飞刺看着中年妇女掂着皮箱、步行不稳的样子,就想帮她拿皮箱,女人赶忙双手牢牢抓紧把手、死活不肯松手。
马晋宁看到这一幕,站住看向刁海鹏,他也知道女人摇摇晃晃的掂着那个皮箱,想不让人侧目都很难,一旦解放军要开箱检查,那一箱黄金足以让任何人产生怀疑。
刁海鹏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中年女人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松手,但却马上拽住了飞刺的袖口,与他并排走。
街巷上已经有胆大的百姓探头探脑、甚至走出来看热闹的。
菅草营是贫民区,既没有政府部门和机构,也没有驻军和有价值的目标,所以解放军并没有大部队过来深入菅草营。
马晋宁一行正在一条小巷中往前走,突然迎面过来了几个、从大街上拐进小巷里,胳膊上戴着红色袖箍的人,他们是地下党组织的工人积极分子、学校里的进步青年,是来贴标语、布告,宣传解放军政策的。
此时如果贸然掉头往回走,势必会引起怀疑,马晋宁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就在大家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一名男学生模样的青年,突然厉声喊道:
“站住!”
刁海鹏吓得差点儿没有跌倒在地,当看到青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马晋宁,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马晋宁平静的回答道:
“这位小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你是什么人?”青年大声说道,他昨天在十字街看热闹,尤其是迟性奇他们与特种警宪指挥部起了冲突后,其他老百姓下意识的往后退,这个青年兴奋的往前挤,轻松挤到了最前面。
马晋宁与杨化吉的交谈、他听的清清楚楚,也看清了马晋宁的长相,虽然此时马晋宁穿着便装,还是引起了这名青年 怀疑。
“在下是晋中粮商,因为战火被困省垣数月,现在太元解放了,我们急着赶回去,家里人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马晋宁不慌不忙的答道。
“我怎么看着你像是……”青年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不去大街上张贴告示、宣传党的政策,在这儿干什么!”
“陆副部长,我发现……”青年转身,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但他身后的女人似乎这时才看清马晋宁的模样,朝他笑着说道:
“马掌柜真是归心似箭呀,现在城内外可能还有隐藏的散兵游勇,现在走、可能有危险。”
“陆副部长!
哎呀!
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呀,我说二舅早就参加了革命,你怎么会嫁给一个国民党的税务科长,你们两夫妻、肯定都是传说中的地下党吧?”马晋宁赶忙大声说道,陆文娟知道唐博雅的二舅是老革命,他也要去晋中找二舅,他这么说,青年就不会再怀疑他,刁海鹏也会认为陆文娟是因为亲戚关系才会放他们一马的。
刚才叫住马晋宁的青年脸一红,赶忙拉着同伴朝小巷外走去,陆文娟害怕马晋宁他们路上、再遇到这类情况,就继续与马晋宁说一些家常话,暗示马晋宁、要不要她把他们送到西门附近。
“刚才怎么回事儿嘛?”一位女同学看着男青年问道。
“没什么、认错人了。”男青年嘟囔道。
“怎么可能?你可是过目不忘呀!”女同学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没见到陆副部长跟他是亲戚嘛。”男青年显然急于将此事翻篇,但女同学仍不依不饶的接着追问道:
“你把他看成谁了?”
“你就别问了。”
“说说怕什么,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国民党暂编第67师的师长。”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大街上,继续张贴告示、宣传标语,他们都没注意到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两个平民打扮的人,这两个将破毡帽压得很低的人、正是刁魁义和他姐夫,他们把男青年与女同学的交谈全都听到了。
前面不远就是刁海鹏隐藏的那个院子,马晋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刁魁义他们快步走到小巷口、探头往里面看去,虽然不确定背对他们、与那个女人说话的人就是马晋宁,也不知道另外两个男的是谁,可他俩都看清了,与这三人在一起的是刁海鹏和他家女佣,关键是那个装有黄金的皮箱、居然在别人手里。
刁魁义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难道是马晋宁为了报复他们攻打暂编第67师师部,带人抓走了刁海鹏,想要侵吞那箱黄金?
刁魁义面色苍白、恐怖又绝望,他姐夫却恶狠狠说道:
“杀了他们、夺回黄金!”
刁魁义如梦方醒的四下看了看,街上只有少量百姓和那几个学生打扮的人,就算开枪、他们也不是没有逃走的可能,不动手,没了那些黄金,他就算不被解放军逮捕,也早晚得饿死。
刁魁义和他姐夫几乎同时掏出手枪,“哗啦”一声、给枪上了膛。
巷口的声响并不大,但马晋宁、飞刺、小七是什么耳力,他们明显察觉到了危险突然降临,小七、飞刺在侧身、后仰的同时,几乎同时拔出了手枪,并单手划蹭的完成了手枪上膛的动作。
马晋宁根本来不及躲避,因为正准备离开、走向巷口的陆文娟,此时正好挡在了他的身前,马晋宁本能的拉住陆文娟,使劲儿一扭身、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呯!”、 “啪!”、“呯!”、“呯!”、“啪!”、“啪!”“啪!”……
小巷内响起一阵乱枪声,飞刺、小七没给刁魁义和他姐夫多开几枪的机会,击毙了站在巷口的两人,刁魁义他们将毫无准备的刁海鹏打成了重伤,女佣则由于一直死死拽着飞刺的袖子、反而只是摔伤了胳膊。
“马晋宁同志!你怎么了?”陆文娟焦急的喊道。
“团座!”小七、飞刺一跃而起,过来扶住了背部中弹的马晋宁,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任务了,两人抬起负伤的马晋宁,就朝最近的铁路医院跑去。
陆文娟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她昨天还担负着掩护马晋宁出城的任务,现在马晋宁为了保护她而受伤了,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直到男青年、女同学他们听到枪声停止后赶过来,陆文娟才如梦初醒般的、让他们守在现场,等组织派人过来,她自己边哭、边朝飞刺他们跑的方向追去。
铁路医院。
由于战前太元城防司令部将全城各大医院的外科大夫全部征召为“决胜医疗保障队”,集中到城防司令部不远的陆军医院内了,铁路医院根本没人能救治枪伤患者。
飞刺、小七也许还没转换角色,忘了他们也是解放军中一员了,并没有向在这里担任保卫任务的解放军战士求救,而是找了一辆黄包车,小七搂着马晋宁坐在车上,飞刺与车夫各拉着一边的扶手,向慈惠医院,那里的院长是着名外科大夫、总不会也被征召走吧。
陆文娟看到飞刺飞快的拉着黄包车出了铁路医院的大门,她的喊声、飞刺根本没听见,陆文娟与门口战士了解情况,得知解放军发野战医院都在城外,她赶忙叫了一辆黄包车去追飞刺他们。
慈惠医院院长虽然未被征召走,可由于解放军攻城、他今天压根儿没来医院,就在飞刺、小七不知所措的时候,陆文娟赶到了,她向保卫这里的解放军亮明了身份,借了一台吉普车去院长家将他接到医院来。
……
由于一再延误,最佳抢救期、就这么被严重延误了,慈惠医院院长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马晋宁的心跳、还是永远定格在了1949年4月24日11时54分。
陆文娟闻讯、当即昏死过去,
飞刺、小七边哭边捶打自己,
迟性奇闻讯掏出手枪要自戕、幸被身边战友拦住,
唐淮林闻讯、也顾不上交接那些金银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慈惠医院,
胡部长闻讯,正在写庆祝太元解放广播稿的他,悲从心头起、钢笔滑落在桌上,
……
马晋宁的牺牲、确实是多个意外叠加造成的,他还是为了保护战友而牺牲的,但是为了保护还在阎锡山身边的唐博雅母子,组织上在庆祝太元解放的广播稿、报纸通稿中,都将马晋宁列在了国民党阵亡将领名单中。
在敌人阵营潜行了十三年的马晋宁,虽然在胜利来临的时刻牺牲了,但为了革命的全面胜利,组织上只能让他继续潜行。
1949年6月3日
没了地盘和军队的阎锡山,成了李代总统与蒋介石都能接受的人选,为了缓和一直尖锐对立的“府院之争”,蒋介石同意李代总统让阎锡山“组阁”的意见,阎锡山在广州、于6月3日宣誓就任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长”。
虽然阎锡山并没有什么实权,但表面上也处在国民党中枢,唐博雅的作用就更重要了,由于马晋宁“战死”、她也获得了阎锡山进一步的信任。
唐博雅虽然对马晋宁的牺牲、有锥心之痛,但她用顽强的意志、按捺住个人情感,她要继承马晋宁的遗志、继续潜行敌营。
阎锡山为了自身利益,编造出来一份“太元五百完人”名单,吹嘘说他的五百基干全都在太元”殉国“了,为了恢复败退台湾的国民党军极为涣散的军心,这场闹剧居然得到了蒋介石的明确支持。
1949年10月30日。
国民党“行政院”院会批准建立“太元五百完人成仁招魂冢”。
这是阎锡山这个戏精的最后表演,被解放军俘虏的王靖国、孙楚等都在解放军的战俘营里,但他们都在五百完人名单中、名列首排,马晋宁、被儿子打死的刁海鹏、被飞刺他们击毙的刁魁义和他姐夫、诈死、但被抓出来枪毙的戴炳南等等,还有绝大部分没死、甚至活到21世纪的人,都赫然在阎锡山“500成仁完人”名单之列。
台湾作家李敖在他的小说《上山、上山、爱》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国民党嫡系精于逃跑,死难非其所长,以致烈士缺货。缺货之下,就只好挖阎锡山的死人来充数,一网兜收,唤做‘太元五百完人’。”
1949年12月8日。
唐博雅带着孩子马兴夏、跟随阎锡山自成都搭乘飞机逃往台湾。
1950年3月1日。
蒋介石让亲信陈诚就任“行政院长”,只给了阎锡山一个“总统府资政”的闲差,阎锡山带领部属搬到了阳明山。
唐博雅因为一直暗中向保密局汇报阎锡山的言行,所以又回到了保密局。
1950年6月10日。
由于被叛徒蔡孝乾出卖,吴石将军、朱谌之等同志于台北马场町英勇就义。
唐博雅因为与台湾地下党并没有直接隶属关系而幸免于难,此时台湾岛内的白色恐怖达到了最高潮,但她没有退缩,为了祖国的统一,唐博雅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与党组织重新建立联系。
没过多久,党组织利用在香港活动、打入保密局内部的同志,再次与唐博雅建立起一个秘密情报小组,她一生潜行敌营,一直在为祖国的统一从事秘密工作。
马晋宁、唐博雅都用一生践行了他们对组织、对人民的庄严承诺:
生命不息、革命不止!
马兴夏在母亲的教诲下,继承了父母的遗志,一直暗中从事促进国家早日统一的工作。
很多、很多年之后。
在中国完成统一大业后的第一个4月24日。
马兴夏的儿子、新增补进入全国协商委员会的马委员,携全家回到了晋省,他要在今天完成祖母唐博雅的遗愿,在太元郊外的烈士陵园,举行马晋宁、唐博雅的合葬仪式。
耄耋之年的马兴夏、被孙女推到了前排,与当年留在大陆的马继夏的后代子孙们,有关部门领导,唐博祥的后代,郑春燕、迟性奇的后人,唯一在世的特战队员小七……
二百余人肃穆的矗立在太元郊外的陵园内,马晋宁、唐博雅的合葬仪式由相关部门领导主持。
供桌上摆放的也不是寻常祭品,而是补颁给马晋宁的八一奖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以及补颁给唐博雅的三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二级解放勋章。
此刻,马委员和其他参加合葬仪式的人们的耳畔,似乎听到了从空中传来一阵低沉、洪亮的声音: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
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
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
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