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遗朱刚睁眼,就看见了在床尾上系着的条纹圣诞袜。
杰奎琳太太昨天随口提了一嘴圣诞老人的扶贫壮举——用金币接济邻居。
今天,满兜兜橘子和巧克力金币已经把袜兜撑变形了。
拨开混在里头的、被剪碎的圣诞纸链,遗朱把橘子和“金币”挑出来。
两个都是“发财”的意思。
大善人克劳德!圣诞好人克劳德!
洗漱完毕,想要向克劳德表示感谢的遗朱,在楼梯转角发现了掉在地上的槲寄生花环。
他正想捡起来绑上去,就听见了大善人的动静。
“我用防身的那根铁丝做的。”倚在房门前的青年说。
槲寄生下相遇的两人要接吻。
想起来昨天那两个吻,刚蹲下身的遗朱不想绑回去了。
结果克劳德走过来躬下身,率先给他戴在了头上。
见状,遗朱干脆屈膝蹲着,不站起来了。
看见他那个畏缩的样子,克劳德嘲弄着说:“你觉得自己站起来能比我高?”
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可能在你的花环底下。
嘿嘿,长得低点有低点的好。
遗朱放下心,撑着自己的膝盖准备站起来。
结果他眼睁睁看着克劳德往下踏了一个台阶,瞬间比他矮了一寸。
遗朱:?
再这么下去对他们两个都不好。
所以面对微微朝自己方向前倾的青年,遗朱正色道:“不要随便用吻还债。”
“哦。”克劳德似乎没听进去。
见他没反应,遗朱把金狮子徽章还给他:“克劳德,谢谢你的橘子和金币。等过完年……可能两三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送我一程吗?我在……”
地址呼之欲出的时刻,遗朱打断了克劳德。
“不必了吧,我们各走各的。”
“那欠你的钱怎么办?乔。”克劳德的眼神攫住他。
和他错开身位,遗朱擦着他的肩膀下了楼梯,说的不痛不痒。
“分别的那天一笔勾销。”
-
从圣诞节结束,一直到过年前夕,克劳德老实得不像话,甚至有些冷淡。
纵然两个人依旧结伴去割野熊葱、摘蔓越莓和蓝莓、去马场喂马,但连粗枝大叶的泽维尔都察觉出了不对。
不过遗朱没有准备矫正这种冷漠但和平的状态。
过年时节,圣玛丽安村的乡村俱乐部,要聚集一场大型的点灯活动。
“Joe and Jude”一同受邀,但却是分别去帮忙的。
克劳德用山茶花树上收集的雪调雪莉酒,奥瑞尔不能喝,只能眼巴巴地给他端着杯子。
一旁的遗朱,用手捧着雪给杰奎琳太太的金吉拉印爪子玩。
小猫玩得不安分,纵身一跃就跳到桌台上踩杯盏,踹翻了好几杯都来不及扶。
抓了个空,遗朱脑子一抽用手去捧。
克劳德的辛勤成果霎时间丢掉了一半,只余下遗朱手里那一捧。
本来就对克劳德心虚的遗朱,站在一边静候批评。
没成想面前的男人只是倾身,就着他的手把雪莉酒喝了。
八点时刻,夜幕深深被天使灯烧开了道口子。
深夜还没来得及打补丁,灯光照出的圣玛丽安村一览无余。
奥瑞尔在追逐着希林散了半条的辫子,杰奎琳太太抱着金吉拉安静地酌酒,瑟西医生拎着照相机聚焦镜头,小合唱团的成员还哼唱着苦练后没忘完的颂歌。
克劳德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失恋时刻。
他点了盏小香薰灯举在跟前,一团绒绒的光照出了遗朱的侧脸轮廓。
谁能想到只有十七天的时间,这千万丛戒备的荒草,打出一株叫乔的焰苗。
今夜是新年。
克劳德从遗朱的眼睛里看灯火。
-
节日氛围散得很快。
回到家里的时候,遗朱发现从圣保罗修道院移植来的风信子,花苞终于有了动静。
索莱伊的声音配合着窗外炸开紫花的多年生风信子。
“开花了!开花了!”
“回家!回家!”
遗朱今晚喝了很多,路过克劳德房间时看见房门敞着,探头瞧了一眼。
没有预想中和他一样的、醉酒后的东倒西歪,但是克劳德铺在床尾置物毯上的制服、靴子、手杖剑、针剂一览无遗。
还有一把柯尔特m1903手.枪。
站在门口不进去,遗朱问道:“这么急着走?”
躬身收拾行李的克劳德没回头:“嗯。”
最近两人的氛围确实不好,临到分别时刻,遗朱也有些没话找话:“那针管里边装的是什么?”
冷淡的声音传过来:“乙酚,杀.人用的。”
床上还铺了把羽毛纹的刀。
遗朱:“这把刀好漂亮。”
克劳德回头扫了他一眼:“折叠军刀,产地是科西嘉。”
做了个拿破仑的藏手礼,遗朱走进房间,突然意识到背对着他的克劳德在擦.枪、装.膛。
遗朱:“怎么擦这个?还在防我?”
克劳德:“你会因为我防备你而难过吗?”
遗朱果断:“不会。”
面前的青年冷漠地继续擦。
“好吧,有一点。”遗朱实话实说,“我会想念你的。”
霎时间,柯尔特的枪.管抵住他的下巴,遗朱自觉地举起手投降。
“到了想印在我枪托上的地步吗?”克劳德的语气不带起伏,“可惜我连你的照片都没有。”
听他说过威尔把心上人的照片粘在了枪托上,那里似乎是军人的精神伊甸园。
知道他没有恶意,遗朱:“别总是这样说啊,多不公平,我也没有你的。”
克劳德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饮酒后的遗朱说话不经筛选:“差不多了,我还给索莱伊准备了保暖的小毯子。”
听完这话,克劳德的唇抿出了直而硬的线条,神情僵得有些愠意。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脸孔泛红的青年,发现遗朱还戴着自己给他串的项链。
连索莱伊都要带上,反而要把他抛下。
不动声色地将置物毯从床上兜下来,克劳德将那把折叠军刀递给遗朱玩,引他坐在床头。
遗朱使不上劲,让克劳德给他拔出鞘。
“马上到季节了,想吃樱桃。”克劳德没动,“你不想吗?”
杰奎琳太太说过隔壁村就有樱桃冬春产区。
状态醺然的遗朱皱起眉头,还以为明天的行程是去摘樱桃。
他随口接话:“想。”
下一瞬,遗朱被抵在床靠上,面前的人侧着俯下身,衔.起他的衬衫,手也开始寻觅起衣下的位置。
“我可以当这颗樱桃。”克劳德问了一句,停下手,“乔,你叫什么?”
冲动先涌上来,被遗朱抿死在嘴边。
这家伙……在找什么……
下一刻,樱桃的隐喻贯入脑海。
“不想了!”遗朱拽着衣角往下拉。
克劳德那只戴环扣的手,用食指穿过青年脖颈上的环扣,轻轻覆住了他的嘴,捂住了他后面的话。
“别躲。”克劳德埋下头。
他带着点愠怒的热意覆在自己意中的樱桃上。
被激地痒.意迭起,遗朱的颈.下泛红,脊背都跟着发麻。
“……克劳德,放开。”
克劳德穷追不舍,下了最后通牒:“我再问最后一次,乔,你叫什么?”
津津的湿.热冲淡了醉意,上半身连连后仰,遗朱咬死不说,一副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样子。
虽然更过分,但是克劳德没有吻他。
这不是还债。
“你先松口。”遗朱无可奈何。
克劳德的笑声带上了薄怒。
“那多谢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