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四人对视一眼都迅速沉下气来。
“小郎君,你别敲了,店家刚进去休息了,已经闭店了明日再早点来吧。”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前院响起。
“婶子,我让店主给我留了包子的,今日是来迟了点,应该还给我留着呢。”
四人都噌的一声站起来。
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四个人都陷入一秒钟的呆滞。
阿舟得了林大人的眼神,熟手的摸了摸手上还剩的点面粉就跑过去开门。
门外的少年在正午阳光下俊逸乖巧的站着,影子短短。
“少爷,你来了,方才在后面洗衣服呢。就是包子有点冷了,我给您热一下可能要一会,先进来等吧。”
齐梓恒点头,转头进去的时候还不忘记跟旁边的好心大婶行礼道谢。
“大家都在呢,太好了,那我还省的分开说事儿了。”
齐梓恒走到屋子中间,其他人一脸不愉都直接无视,只是看着阿舟忙前忙后还给他拿了一把干净的椅子,在上面又来回擦了好几遍,才让他坐下。
“阿娘,不用这么擦,咱们不用讲这些虚礼。”
阿舟揉着手里的干净帕子,垂头道。
“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齐,恩子,我上次还与你说过,我们的身份千万不可暴露,所以以后的会面我都会去你那里找你。你今日就这么唐突的找过来,很可能都会让我们一行人陷入危险。所以一定是发生了很紧急的事情,是吗?”
林大人的语气是饱含关怀,视线像却是利剑一般的扫过来。
齐梓恒点了点头,呜了一声。
“紧急,太紧急了,我这几日几宿不睡,思来想去还是要跟几位叔婶爹娘说清楚。我觉得藏头藏脑的躲起来不妥。”
“就算不用藏起来,也不用像现在......闹的满城都是吧。”柴婶小声反驳,在跟齐梓恒清澈的眼神对视后又忍不住的降低了声音变成了蚊蝇般的大小。
齐梓恒还来不及偷笑,就被阿舟抓住了胳膊。
“是啊,恩子,现在全城都在传你的荒唐事。难免上面的贵人们不会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京城,我们不能功亏一篑!”
齐梓恒叹气。
“那要如何?把知道这些事的人全杀了?”
“那一个晚上可太赶了些......”阿舟喃喃自语。
齐梓恒哭笑不得,随即正色。
“看。这正是我要来此一趟的原因。颗粒度没对齐。这不就让大家误会我了吗?我的初衷可都是为了大家。我故意把自己上赶着羊入虎口,那我岂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
这粗话一说倒是把几个叔叔婶子都逗乐了。
柴子叔也觉得这个场合笑出来不合适,拍了拍媳妇的胳膊两人又把笑给憋了回去。
“齐梓恒在青阳都如此闻名,断没有到了京城就变得寂寂无名的道理。齐梓恒作为惠来书院的弟子,替书院拿下声誉和名声,那是义不容辞。为书院与温长青站对立之位,那也是正常的。”
“而我也有我的打量。你们且说说,如何未来能顺理成章的得到朝堂官员认可?”
阿舟嘴快先脱口而出。
“你是殿下,怎么还需要别人的认可?你的存在就不需要向别人证明。”
这显然不是齐梓恒满意的答案,他的视线扫到一边一直有些沉默的林大人身上。
“......张内阁?”
齐梓恒打了个响指昭示着这个答案的正确性。
“张内阁虽然已经退居幕后,但是朝堂上大多的官员皆以张大人为首。传闻张内阁从未提出任何反对梁太傅掌管朝政的意见,但不意味着张内阁就是站在梁太傅同一边,相反我倒是听说了不少张内阁力争读书人权益的故事。大人年纪大了不想参与朝堂纷争是正常的,但是他背后却代表了许多潜在势力......”
“接下来就是如何能安稳的让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的认为我就是齐梓恒?那就是疯狂给人叠加印象。让人只要提起我的名字,就只能与青阳的齐家联系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故事,上至年纪大的老翁,下至孩童,让所有人都认识我!”
阿舟都愣了。
这一套又一套的,完全已经把她给绕晕了。
齐梓恒这边已经加快语速的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京城如今势力动荡各方人马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只想着让那位大人来费神费力,我也已经不小了,我也要争气些来为那位大人分忧!溪流之力也能汇聚成大江大河,我等不惧艰险。”
“阿娘,阿爹,你们要第一且无条件的支持我的决定才是让我能放手一搏做的最大动力!我们才是一起的!我们紧紧靠着彼此走到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已经把我的后背都交到诸位的手上,也是因为有诸位的相帮,某才能一路闯到现在。”
“我只有你们了,不要让任何隔阂来伤害到我们之间的情分好吗?”
说到此处,齐梓恒都已经有些哽咽,眼眶红了大半。
阿舟同样眼泪汪汪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多好的孩子啊。
又聪明又伶俐,事情都办的妥帖又细心。
是担心他们一气之下又不要他了吗?大家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怎么会放弃他呢?
生怕他们误会了,所以还给大家细细解释吗?
他是殿下啊,殿下做什么事情,哪用得着跟他们下面这些无足轻重的人解释呢?
这么好的孩子,就该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底下发光发热啊。整日像个阴沟老鼠苟且偷生,所受的担惊受怕依旧是一分也不会少。
阿舟也不想看到孩子的脸上笑容被惊怕取代。
阿舟哭的鼻子酸酸的,去一边的大蒸笼里给齐梓恒拿了一整袋捂热乎的包子。
“恩子吃包子,阿娘刚蒸出来的,你快尝尝娘的手艺精进没有。”
齐梓恒嘴里叼着包子眼眶红红的看着母亲说好吃。
这种母慈子孝的场景下谁又还能再说什么呢。
林大人叹气一声,声音也软下来不少。
“殿下,我们从来不会不相信您,这一点您可以放心。就算今日您不来我也会去找您。”
齐梓恒喜出望外,真是所有的神情都在脸上展露无疑。
坦荡赤诚的孩子不会惹人生厌。
“林大人一行人真是让人觉得可靠踏实。有林大人一群人做后盾,我很庆幸。”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对他们的极致依赖。
刚把小殿下从行宫里救出来的时候。
小殿下也是眼里含泪的捏着林穆的衣角不肯松开,嘴上说着不怕,但一步也不能消失在小殿下的眼前。哪怕睡觉都要死死的捏着他的衣服一小角。
依赖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本来他们才是一路人,他们就该像火里的蚂蚁一样,纵使火灼的滋滋作响,也要紧紧的滚成一团,来护住里面的人。
齐梓恒抱着包子走了有好一会了,屋子里的人还觉得胸腔里还有一股火焰在燃烧,一个个都是斗志满满。
“所以这些事,我们还要跟上头那位大人汇报吗?”
林穆轻轻摇头。
“大人手眼通天,就算我们不报,他也会知晓。就像殿下说的,我们不能过于依赖大人,不能给大人平白无故添麻烦。既然大人最近的吩咐只是要我们护好殿下周全,那就只安排这件事吧。”
灶膛里又被重新塞了柴火,一下子又热乎了起来。
阿舟擦了擦手,又蒸上了一锅新包子。
“恩子那孩子有主意,我们听他的。不要跟殿下离了心。他说什么都听着些。”
柴子有些莫名的看着两人。
方才气势汹汹说要跟人家理论的两人这会一个去打水,一个去做活了。就知道他们只是说说而已。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毕竟皇子的身份摆在这里,谁又敢真的要与未来的天子作对呢?
就算是只手遮天的那位大人,最后不也还是要听从皇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