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晚在下午就收到男孩父亲拿回来的会诊单结果时,上面龙飞凤舞地字迹着实有些让她当了回动物城里的考拉,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电脑里。眼神里满是幽怨地看着自家主任老师,而他正自在地半窝在电脑椅上刷视频。
“别看我,我也看不懂他的字。打电话还会被他叼一顿,你慢慢看,别错字哈。”主任说的是实话,医院谁都知道心理科那就是个疯子。之前有个同事会诊,询问那疯子写的什么字,被他说教了半小时句句不从样。
若晚轻叹一声,努力辨认半猜认着上面的字。她此刻想起心理老师说的,心理学要么成功要么疯子。然后挪到那个素未谋面地心理科主任身上‘成功的疯子’……
“老师,我输完了,你看一下吧?”耗时半小时,那还不到五十个字,若晚觉得此刻她十分觉得自己脑细胞死的有些多了。
“小盆友还挺强,我看看。”若晚就见老师从电脑椅上跃起,将电脑轻轻扶转了半圈,屏光从若晚脸上挪到了主任的脸上,将纯白地N95口罩照射地起了一层柔白光芒。
老师蹙眉看会诊单,又舒展眉宇看电脑上。就在若晚以为老师不满意时候,老师已经转回电脑,屏光又回到若晚的脸上。
“可以,就这样,把会诊单收进病历夹里去。”
“嗯~”
“难怪当时小予几次都跟我提及说你特别优秀呢,还把你视作她学习的榜样,如今看来啊,果真如此!”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挺直了身子,将那温和且带着赞赏之意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面前电脑桌前那个纤细而又专注的身影之上。
若晚听到老师对自己这般毫不吝啬的夸赞后,原本就有些闪烁的目光变得愈发躲闪起来,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去,似乎想要借此来掩饰住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羞涩与难为情。好在此时此刻,她脸上戴着的口罩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大半张面容,旁人自然无法瞧见这少女此刻已然如同桃花般粉嫩娇羞的脸颊了。
“老师,那他确诊重度抑郁症,给开具了药物,那得终生服药吧?”
“不一定,抑郁症其实很大程度还是得靠自己走出来,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药物作用往往也只是辅助,但是心理药物一旦开始吃,就不能自己随意停药,所以有人说终生服用,也没有错。”
若晚很认真地听完老师说的话,思绪万千。
她想他了。
有人问她为什么会坚持着这份一分离就是没有任何讯息的感情,是因为他是她心里的一束光,她也一直和乐子、婧婧这样说的。或许别人不能理解他于她的重要,但她知道就够了。
男孩住院的第四天,已经可以看见他脸上偶尔的笑意了,大概他的父母和他好好交谈了好久呢?男孩也会和其他人攀话,表面并没有看出异样来。
“小若医生,我今天感觉伤口痒痒的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快要好啦?爸爸之前跟我说,只要我病好了,他就会带我去电玩城玩个痛快。可是你觉得,他这次会不会又是随口一说,根本不会兑现诺言呀?大人们怎么老是说话不算数呢!”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委屈地看着若晚,一字一句仿佛都承载着曾经被辜负后的失落与伤感。那些不开心的过往,此刻只能小心翼翼地向眼前这位温柔的医生姐姐倾诉。
若晚停下手中给男孩伤口换药的动作,抬起头来,微笑着注视着小男孩,用轻柔的语调安慰道:“伤口痒痒的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迹象哟,这表明它正在慢慢愈合,长出新的肉肉呢。所以呀,相信再过不久,你就能开开心心地拆线出院啦!至于大人们嘛,他们有时候可能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哦。也许是工作太忙、生活中的琐事太多,导致他们一不小心就把对你许下的承诺给忘掉了。不过没关系呀,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主动一点,多多提醒他们,说不定他们就想起来啦,对吧?咱们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等着大人们自己想起这些事咯。而且,如果一直憋在心里生闷气,爸爸妈妈知道后也会很伤心很难过的哟。要是还有什么让你感到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勇敢地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呀?”说完,若晚继续低头认真地为小男孩处理伤口,而此时,孩子的父母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若晚换好药,告别男孩时,在门口看见他妈妈依偎在他爸爸怀里抹着泪水。在看见若晚出来时,男人和女人很郑重地对她说了句谢谢,女人再次想抓握若晚的手,被若晚躲开,提醒女人自己带了手套然后指了指手里端着消毒盘的医疗垃圾。
“我们就他一个孩子,因为计划生育,所以从小对他要求很高,然后我们俩都有工作,儿子一般放在家里保姆带,再大点就是全托,我们总觉得给他最好的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负责。很多时候他都是听我们说,明明有时候他也反驳了我们,可是我们觉得他还小,我们又不会害他,我现在不断地回想起那天如果我没有醒,没有看手机,我们儿子没了,我们不知道会怎么样,会如何崩溃,心理医生说他重度抑郁症的时候,我感觉天塌了,我几欲想要反驳他,我们儿子这么……我没有反驳,我没有……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
“有时候,小人想的会比你们通透的多得,他很聪明,他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若晚不知道怎么说出的这番话,只知道说完自己嘴里满是苦涩味。眼神里满是复杂情绪,只是再看向对面依偎一起的夫妻\/父母时,又变得平静如水,淡淡地道了句离别就端着手里的医疗垃圾去了治疗室收纳丢弃,脑海里如幻灯片不断闪现的是高考结束的临床志愿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