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宴,大家都很开心,邵玉不免多喝了几杯,也放下了一国之君的不苟言笑。
小皇子们好似也没那么害怕这个父亲了,争抢着让邵玉抱,背。
就好像当初郑旦在国子监的时候,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挂件。
此刻的挂件却是没有上前的,独自坐在食桌后,望着龙台上,自己尊称为父亲的人,抱着其他的小皇子,摸着、亲着他们的脸。
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小心刺到了挂件那本就脆弱的心灵。
在挂件的心里,这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就只能是他的。
而现在,仿佛自己从来都只是个外人,只是个野孩子,在父亲这里是。在爹爹那里,也是……
徐公公仿佛看出了挂件的失落,缓缓走下高台,宠溺得瞧着挂件,举起颤巍巍的手抚摸着挂件的头,
溺爱道:“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辰儿皇子,老奴带您上去!”
“本宫才不要!哼……”
挂件气愤甩开徐公公的手,同时扬起的宽袖中,瞬间抖出一抹透明的粉末,很快飘散在空中。
徐公公年迈,老眼昏花,怎么可能看得到这细小的粉末。
小皇子们和嫔妃们正与邵玉其乐融融。
莫聪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开怀大笑的邵玉身上……
等到邵玉和莫聪感受到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宴会厅里的人,一个个倒下,像是睡着了一般。
小皇子们和嫔妃最先开始。
不到一刻钟,宴会厅里所有的人都倒了,挂件轻轻扶住瘫倒的徐公公,安置在矮桌旁。
此时的邵玉发现已然用不了功了 ,眼睁睁看着身后的莫聪缓缓拔出佩剑,艰难喊着“皇上”,晕倒在地,手中的剑也当啷落地!
挂件掩着口鼻,一步步走向高台,在龙椅面前站定,负手而立!
“父亲,你最爱的人是我吗?”
“辰儿,是你干的?你哪来的那么恶毒的东西,连朕都中了着!你想做什么?”
邵玉有些支撑不住,那一项立得板正的身体,此刻也是软倒在龙椅上,仅凭自己的内力高强,强撑着没睡了。
挂件轻轻拿出针袋,取了四只普通的银针,依依扎在邵玉的风池穴、百会穴、太阳穴、中冲穴上,使邵玉保持清醒。
“父亲,回答我!”
“当然是你,一直都是!”
“你胡说,”挂件突然暴怒,指着邵玉身边七躺八仰的小皇子们,气愤道:“今日你才暴露本性,你抱他们,亲他们,之前你都不是这样的。其实,你一直都不爱我,你怕我夺了你莫家的江山!”
邵玉怔怔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挂件,感觉有些不认识了,“辰儿,朕一向都说,有能者居之,你若有能,这江山便是你的!”
“但你现在,你会银针,你会弄这些歪门邪道,你跟刘禹锡混在一起?朕就不该让你去朔国!”
“呵!”挂件像个小大人一样,负手在背后,脸上泛起崇敬之情,“师父他很厉害的,你们都不懂!”
“师父?你认他做师父?你知道他有多心狠手辣……”
“无毒不丈夫!”挂件恶狠狠打断邵玉,
“爹爹不想让我做皇帝,不准我做大雍的主,你也会听那人的对吗?今晚你的表现,告诉了我,你还是更爱你的亲生儿子。爹爹他也是,他现在有了亲生孩子,我在你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此刻,挂件疯魔的状态,恍若有了刘禹锡的影子。
邵玉后悔莫及,怎么就忽略了挂件会跟着刘禹锡学坏。
“辰儿,父亲与爹爹都很爱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不要乱想。你要勤学,等到你能担起重任,朕便将江山交给你。君无戏言!”
挂件嗤笑出声:“君无戏言?我做了这等事,你还会放过我吗?你只是想先把我安抚住,别以为我不懂!”
邵玉还未接话,便听得挂件阴恻恻道:“父亲,不如现在就传位于我,你便安安稳稳与爹爹做太上皇,想去哪游山玩水都可以,想结交多少朋友都可以,干你们想干的事情,岂不美哉?”
郑旦的那句“挂件野心太大”犹在耳边,邵玉努力抬起眼眸,望着稚嫩的挂件,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能挑起两个国家?”
“呵呵~”挂件轻蔑一笑,“两个国家,以后就只有一个国家了,或姓莫或姓楚!”
邵玉大惊,“刘禹锡?是刘禹锡?刘禹锡要合并三国?”
“有师父相助,三国迟早合一,我迟早都是天下共主!先理着大雍,积攒经验,未尝不可!”
邵玉彻底急了,“辰儿,你糊涂啊!在刘禹锡眼里,就只有修容,别人都是棋子,都是敌人!今日之事,是他让你做的?他知道修容不会觊觎大雍,他在利用你,利用修容最亲的人!”
挂件不想再听,拉起邵玉软趴趴的手,“父亲,事已至此,先写传位诏书吧。你知道的,我不想杀你!”
邵玉忽然暴怒:“你还想杀人?你休想!”
“休想?好啊,我就知道,父亲不过是诓骗我。”
挂件的脸色很不好看,手腕一转,指间瞬间多出一枚银针,立时弹向旁边的烛台,
银针戳在烛台上,几乎没有声音,烛台晃了几晃,掉在华丽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挂机又取出一枚银针。
这次,这枚银针闪着呲呲闪电。
挂件瞧着银针,又斜眼瞟了下渐渐燃起火焰的地毯,阴沉沉道:“父皇,你说,如果你和你所有的皇子都死于大火,只有我被救活了,是不是……这江山自然就是我的了,不需要你写诏书了?”
“你!”邵玉使了力气,从龙椅上跌落,瘫软在地,焦急得伸长了手,想要够到挂件。
可挂件却是往后躲了几步。
邵玉的眼角滑下了泪珠,那是一个九五至尊从来不曾掉落的眼泪,
邵玉声音悲怆:“辰儿,莫要做下如此悔恨一生的事!”
“悔恨?我不会!”
挂件说得愤恨,又接连甩多枚银针,穿过窗纸,结果了守在外面的侍卫。
挂件回想着在半月楼练银针的样子,再将袋中的银针都拿光,只剩了一只普通的和那只刘禹锡给的,依依击落殿中所有烛台!
大殿很快燃起熊熊大火,引燃了地毯,引燃了帷幔,引燃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