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走了律师,只留给顾宸一个温婉动人的笑意,还有一个挺拔而自信的背影。
不愧是顾宸,到了这个份上,还要说出一番模棱两可的话来迷惑她。
无非,就是想要让她多心软一些,然后对四姨太再宽容一些罢了。
顾宸虽然没有问她为什么能够看出来他喜欢四姨太,但是苗青禾知道他一定很好奇。
她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呢?应该是那一碗绿豆糖水吧?她跟顾宸吃过几次饭,顾宸对于甜味的菜式,哪怕是酸甜的,其实都少有动筷,他应该是不喜欢吃甜的。
但是四姨太那一碗绿豆糖水,他一口喝光了。
除了爱,她想不到还有别的理由,可以让一个肆意妄为不可一世的人,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可能顾宸自己都不知道,他喝糖水的姿态,跟跪在地上求他的顾平笙,那温柔又纵容的神色,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苗青禾将顾宸签字的文件带了出来,有了顾宸的签字,她想要的东西,其实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将这些产业迁回鹏城发展。
当然,她的智囊团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面替她分析过了,她只要签字就行了,不用费太多的心思。
不过,拿到港城的产业,并不是这场硬仗的结束,而是开始。
顾平笙的东西可不止这么点儿。
还有京城的商行,京城的顾家,跟顾宸串通的顾平箫,插手了这件事的二房,甚至还有程家——
顾平笙的死,她要查一个水落石出,插手的人,她要通通将他们送到地狱去!
一个也别想逃!
苗青禾从警局出来后,外面阳光灿烂。
她的智囊团神色紧张,在等着她。
跟在智囊团旁边,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却又有一种仪态万千感觉的,正是四姨太。
见苗青禾出来了,四姨太有些着急地上前,本来想要开口的,但是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苗青禾将手上的文件交给了为首的陈深,道:“事情办妥了,陈同志可以将我们先前商议的计划实施了,我们争取三日之后回京城,你看可以吗?”
陈深点了点头,道:“三日是有些仓促,不过我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辛苦陈同志了。”苗青禾客气道。
见苗青禾交待完了正事,四姨太这才红着眼眶看向她,鼓起勇气开口道:“大少奶奶,顾宸他,他会死吗?”
话音未落,就已经带着哭腔了。
四姨太其实是个极为传统的女人。
她是真心实意将顾宸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来看待的。
她没有亲生的孩子,她还指望顾宸以后给她养老送终,最好是能看到他娶妻生子的。
若是苗青禾跟她说,顾宸对她的心思其实不是这样子的,保证可以将她吓傻。
不过苗青禾倒也没有那么歹毒,而且她也没有这个闲工夫。
“他配合得不错,不会死,但是具体要判多少年,也不好说。他等会就要被转移到监狱了,你要是想要见他,可以等下这里,在他上车之前,还可以见一次。”
“这是给你的一些东西,回头我会让人给你办妥的,你现在自由了,这些东西到了你手上,你想要怎么处置都可以,可以变卖,可以改嫁,可以过你想要过的生活。”
苗青禾将那些协议递给了四姨太。
然而,四姨太却捂住嘴低声哭了起来。
“这些是老爷留下来的东西,我怎么能变卖,再说了,我既然是老爷的人,得给他守着的,怎么能改嫁?而且,我要是走了,顾宸以后出来,哪里还有家?”
“我得好好守着顾公馆,我要等他出来啊,他是我的孩子,哪怕他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我教养不当——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错。”
四姨太哭得不能自已。
苗青禾有些无语。
看来这四姨太和顾宸两人是双向奔赴的病情啊。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况且苗青禾现在真的很忙,没有这个闲工夫劝她。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这都是你的自由。”苗青禾脸色淡静道,“我给你留了我在京城的电话和地址,你若是想要回去拜祭公公,可以联系我。”
看在她指证顾宸害死二姨太的份上,苗青禾能做的便是这些了。
四姨太脸上又浮起了一丝迷茫的情绪,她看着苗青禾,这才低声道:“那,那等顾宸回家后,我可以带他一起去拜祭吗?我会叫他磕头认错的。”
说到这里,苗青禾倒是有些好笑了,她勾了勾唇角,道::“那就要看看他愿意不愿意了。”
她觉得,顾宸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要去拜祭顾天泰的。
“就此别过了,四姨太了。有缘再会。”
苗青禾没有多话,跟她匆忙道别之后,上了车。
苗青禾上车后,可以从后视镜看得到,四姨太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眸含泪,东张西望地看向了警局的方向。
苗青禾知道,她应该是要在这里候着,等着见顾宸一面的。
她心绪倒是没有多少波动。
顾宸固然是个可怜人,但是她的平笙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起码还能活着,还能见四姨太一面。
但是她呢?
她连顾平笙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苗青禾悲从中来,突然生出了一股悲拗的感觉来。
但是最后,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她将这股感觉死死压住了,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头。
现在还不是她发泄的时候,还不是她哭的时候。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软了心神,疲了神智。
她要披荆斩棘,无坚不摧,将该做的事情全部去做完,将该要惩罚的人通通送到大牢中,将该要回来的东西通通拿到手上。
如此,她的孩子才可以平平安安生出来。
顾平笙才能够安息。
苗青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盔甲。
为了孩子,她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苗同志,你的脸色有些不好?是想要吐吗?”坐在她旁边的军医敏感地发现了苗青禾的情绪变化,当即低声开口道,并且将苗青禾的保温杯递给她。
苗青禾喝了两口水,缓了缓神色,道:“我没事,放心,这一趟,多亏你们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顺利让顾宸签字。”
“苗同志客气了,为人民服务,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今天晚上联系一下沈司令,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苗青禾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