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 章 总归在这宫中,一日复一日,索然无味
苏樱雪同陌云笙,被那玄衣男子以及他的手下,驾驶的漫天木鸟,从崖底接回山崖。
山崖之上,苏樱雪走下木鸟,却发现崖顶前站了一个陌生的玄色身影,那人穿着玄色长衫,衣上绣的是明黄的龙纹,头戴玉冠,身姿挺拔,背对她而立。
那个接她飞离崖底的,自称玄影的人,早已不知何时离去,陌云笙也不知被旁的木鸟接到哪去,整个空荡荡的崖顶,只有那个背对的玄衣男子和她。
“你是谁?”苏樱雪开口问他,“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陌兄与崖底的那对大娘大爷亦对我有救命之恩,因而,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
苏樱雪脆生生地开口,楚星沉闻言,回头看向她。她一袭布衣,粗布麻衣,额头上有个浅色的块状疤痕,依旧熟悉的容颜,只是眼眸却似孩童般,只有如水的澄澈,没有过往的决绝。
“阿姊,”楚星沉哑声开口,“你回来了,便和阿弟回家。”
楚星沉一身玄衣,眸色复杂而温柔地看向苏樱雪,他向她缓步而来,慢慢伸出手,温柔而细腻地道,“这一次,真的带你回家。”
······
大盛王朝的长公主殿下寻回来了,却在大盛王朝国破后的第三月。
楚星沉与苏樱雪同乘一匹马车,一路行来,是在整修的斑驳城门与屋舍,还有领取救济粮的百姓,重建故土的百姓。
如今没有大盛王朝了,只有齐盛王朝,先前的大盛皇亲,如今都在大盛王宫的内宫偏殿画地为牢,幽禁其中。
新政初立,那些识时务的老臣早已重获官职,那些满身傲骨不愿折腰的文臣,也早幽禁的幽禁,流放的流放。
从踏入长公主殿的那一日开始,苏樱雪就被幽禁在这所华贵的宫殿里。这是一等一的富丽勋贵之处,却也像一座镀金的鸟笼,锁着她的自由。
苏樱雪身边多了一个面生的不会说话的哑巴姑娘,那玄衣男子说是之前伺候她的,可她想不起来,只是旁人告诉她,那哑姑娘叫踏雪。
踏雪对她无微不至,照顾细致。
那个玄衣男子,每每夜里都会来苏樱雪殿中,同她一起用膳。
所有宫殿内的奴仆都对那玄衣男子毕恭毕敬,她们偷偷私下里议论过那是新帝,也悄悄议论苏樱雪离奇失踪又回来的事。
楚星沉每日准点而来,用膳完,与她话几句日常,又踏夜而去。雷打不动,雨落不停。
苏樱雪也渐渐习惯了长公主府衣食无忧,富贵荣华的生活。
“昨儿个在屋外看了多了好多侍从和仆从,可是为何?”
苏樱雪在雅园二楼,望着屋外的院子,不少仆从进进出出,磊石堆山,修湖砌桥,种花侍草,翻新着园子。
一个新来的丫鬟绿窈看着苏樱雪,大大咧咧笑着道,“殿下,是啊,听园内的人说,是新帝下旨翻新的。”
“宫里都在传,殿下以往在宫中为质时,曾给予新帝恩惠,因而新帝,是来报恩殿下的。”
绿窈笑着,她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年岁,加上在长公主殿伺候的这段日子,已然摸清了苏樱雪的脾性,左右是个极好相处的主子,是个少言寡语的,温和静默的。
苏樱雪从不打骂,甚至连重点的话都不曾有过一句,久而久之,几个宫女都愈发大胆起来,说话也不似刚来时拘谨。
苏樱雪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忙碌的人,既不言语,也不复提问。
每日请平安脉的太医午后准点来,诊脉开方,这苦的药喝下去,绿窈就会拿一小盏青梅蜜饯给她去去嘴中的苦味。
绿窈总笑着宽慰她,“殿下,您是个有福的,这失忆症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归会想起来的。”
苏樱雪闻言,浅笑点头,挥手退去众人,留下自己一人。她以帕掩口,吐出来方才的青梅蜜饯。
青梅蜜饯是去核后腌渍的,可方才她吃到了硬硬的东西。她将手把外层蜜饯捣碎,露出里面密封的纸条。
只见纸上赫然几个字:请来一叙,璃月。
她又拆了剩余的蜜饯,发现只有摆在最上面的几个里装了一样的纸条。
苏樱雪看完纸条,转手将纸条与剩余的蜜饯残渣全扔进桌案上煨着茶水的炉火里,直到将那纸条与蜜饯一起烧完,方才罢休。
苏樱雪盯着明明灭灭的炉火,脑海里却浮现出刚回宫的那日。自那日以后,苏樱雪就出不了这长公主殿的主门了。
那个玄衣男子,被唤作新帝的人,打着保护她的名义,将整个长公主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她根本无法离开这。
那人每每来她这用膳,面色肃穆清冷,看向她的眸光总透着令人看不透的深沉与复杂。她不喜这样的目光,却也只能不露声色。
整个殿中,除了那个叫踏雪的,没有武功的哑宫女,似乎所有人都是在为那人说话。
苏樱雪沉默不语,却也在想,如何 能去一见一见这个叫苏璃月的。
绿窈每每在用膳前,会给她端来紫苏饮,这次她端来时,却见苏樱雪闭目慵散斜躺在贵妃榻上,一扇纱扇半遮面,美人如画。
“殿下,饮子来了。”
“放那吧。”苏樱雪一边漫不经心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一边轻声问,“绿窈,为何在宫内许久,没有一个亲人来看过我?”
苏樱雪淡淡地,满眸忧伤地问。
“难道我在这宫中,一个牵念挂念我的人都没有?”
“没有可以说说体己话的女子,也没有什么好一些的亲人?”
绿窈闻言,低声回答,“怎么会呢,一定是殿下尚在病中,亲人怕耽误殿下病情的缘故。”
“绿窈,这几日,我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苏樱雪淡淡的道,“我想起来一个璃月的人,却记不住她是谁,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面孔。”
“你帮我问问陛下,能否让我同那璃月,一同说说体己话?”
“既能想起,想必从前必定是极好的关系,说不定比喝药,更有效。”
“总归在这宫中,一日复一日,索然无味,有个闺友,或许这日子会更有滋味些?”
苏樱雪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一边低头喝了口紫苏饮,淡淡的紫苏味和甜味交融,比那苦药好喝。
“诺,殿下。”
绿窈收拾了饮完的杯盏,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