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玉璇很想自己走,但是看到那高耸着的塔尖,决定还是让轩辕泽带着她上去吧。
上着楼,她还分心数了数楼层,足足有二十层。
这样高的塔,至少她在齐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越国这筑楼的本事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往常楼宇宫殿若是建的高,那也大多是因为地势本来就高,少有这样平地起高楼的。
塔顶的有一片小小的空地,周围有一圈护栏。
抱着人爬了这么高,轩辕泽的气息都没有乱一下,他看着目光已经有些呆滞了的小姑娘,笑着提醒她:
“要不要坐在我的肩膀上,能看得更远。”
齐玉璇猝然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可以吗?”
轩辕泽颔首:“当然可以。”
他甚至伸出另一手,供她踩上去,好借力坐在他的肩膀上。
齐玉璇没有同他客气,真的踩了上去,足尖一个用力,攀着人的胳膊坐在了他肩头。
这下,果然看得更远了一些。
这是和齐国截然不同的风景。
她的左手边,是远处的群山延绵起伏,浓重的绿色山脉隐在翻涌的云海之间,千层阶梯状水田随山势蜿蜒,水光潋滟如天梯。
右手边,则是盛夏时节也依旧白雪皑皑的冰川山峦,雪山巍峨高峻,红云金顶孤峰耸立,冰雪在阳光下泛出冷冽的蓝光。
齐玉璇被这两处遥远的风景震撼地说不出来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愣愣地看了许久。
轩辕泽没有看梯田,也没有看向雪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小姑娘身上。
下人没有给她准备鞋袜,情急之下,他只能如此抱着托着她,不过也真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坐在他的肩头,看清楚这片与齐国完全不同的天地。
他看见她的手攥紧了衣裳的布料,微微颤抖,才说:
“这里不是齐国。”
“这里是越国,我是越国皇帝的儿子,小叶,你会讨厌我吗?”
齐玉璇低头,看向他微微扬起的侧脸,声音欢欣:“越国?越国是哪里?这里好漂亮,你是怎么带我来这里的?我爹娘和弟弟他们呢?也会过来吗?”
轩辕泽反问:“你的婢女没有和你说吗?”
齐玉璇摇摇头:“没有,白术只告诉我得喊你王爷,让我坐起来,给我擦脸和手,还给我喝药,没有说别的。”
轩辕泽:“你爹娘和弟弟还在齐国,他们不想过来,只有你愿意和我过来,但是路上你摔了一跤磕到了头,所以忘记了过来的路程。”
“头还疼吗?”
齐玉璇仔细感受了一下,才说:“不疼了,那以后他们是不是都不会打我骂我了……”
轩辕泽眼神微动,他想起来了,她在叶家时,隔三差五就会被那一家子人殴打辱骂,稍有不顺意的,都会拿她出气,可是她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责怪,只说都是因为自己不懂事,惹了家里人不开心……
想到那场让他们一家三口都付出代价的大火,轩辕泽心中毫无波澜。
现在她只是忘记了这些事情,他可以骗她,但以后她终究还是会想起来,在那之前,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轩辕泽:“不会了,他们再也不会和你见面,往后你就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好吗?”
这回,齐玉璇没有立刻回答。
轩辕泽仰头,盯着正在思索的小姑娘,耐心地等她说话。
齐玉璇:“可是……可是阿泽哥哥要娶妻生子,我怎么能和阿泽哥哥一直在一起?”
轩辕泽:“你喜欢这里吗?”
小姑娘很用力地嗯了一声:“喜欢。”
身下的男人气息绵长平稳,声音沉沉:“那小叶愿意做我的妻吗?”
暮色自天际晕染而下,塔顶飞檐勾着一缕残阳,微凉的风自指间耳畔穿过,檐下金铃清脆,唤回了轩辕泽的思绪。
他没有执拗地等着小姑娘的答案,依旧平静道:“天凉了,我带你下去。”
齐玉璇才动了动嘴唇,“好……”
方才轩辕泽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中一片恐慌,因为她真的忘记了,十三四岁的自己会如何回应这样的对话。
或许就是逃避和沉默。
她担心轩辕泽会因为她的反应怀疑她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可也不想松口答应他。
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答应的一切都不作数。
一个记忆倒退回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无法承诺他任何事,他敢问出来,就得做好失望的准备。
轩辕泽,她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卑劣的人。
在塔上光脚吹了太久的秋风,再次进入那个内室时,不出意外,齐玉璇打了两个喷嚏。
轩辕泽亲自倒了茶,却发现茶壶里装着的是冷水,面容一瞬间闪过狠厉之色。
“来人。”
宫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跟在最后面的才是白术,脸上还有因为趴着睡觉压出来的红痕。
“谁负责的茶水,自己去领十板子。”
出乎意料的,逍遥王罚人,竟然没有要人的性命?!
几个宫人像是见了鬼似的眨了眨眼睛,逍遥王杀人如麻已经是宫中上下有目共睹的事实了,怎么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只是罚十板子?
只有白术颤颤巍巍地倒了下去,“王爷恕罪,我不是故意的,姑娘不喝水,我才没有及时烧,正要去换,你们就回来了,我这就去倒一壶热水来!!!”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个白术当然不是宫里的人,是跟着这位姑娘进宫来的,据说一直伺候这位姑娘的,很是霸道,这房间里的东西他们其他人碰都不准碰一下,说是怕姑娘知道了会生气。
可是……这位姑娘都睡了这样久了,谁也没见过她醒着,谁知道会不会生气?
轩辕泽记性不错,认出她是小叶从边境回来就一直伺候的婢女,问:“你叫白术?”
白术忙不迭点头:“是,我是就叫白术!”
轩辕泽:“拖下去,杖毙。”
这里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
白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猛地看向床上拥着被子的小姑娘,求饶道:
“姑娘,姑娘你救救我啊,我好歹服侍了您一个多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不过是没有换热水,凭什么就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