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玉璇七拐八拐,往远离皇宫方向的巷弄钻,虽然不知道越国的京城布局如何,可她记得出来的方向,先循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走出城准没错。
至于她离开之后,南宫念会如何被迁怒……她都自身难保了,只能祈祷南宫家确实大权在握,能保下南宫念吧。
齐玉璇有些愧疚,但不多。
她现在对越国人确实不像之前那么大敌意了,但毕竟齐越两国摩擦不断,对立也不是一天两天,她要逃出来,必须坑南宫念一次。
今天穿的裙子有些长了,齐玉璇被绊了一次,索性捡了一块尖锐的小石子,在裙摆上用力一划——
膝盖以下的裙摆顿时破了一个大口子,她奋力撕下长了一大截的布料,这样子也不算奇怪,她看越国百姓之中许多女子都是这样穿的,过膝的衬裙里还有长裤,大概是这样方便日常行事。
撕下来的布料她也没敢随意丢,团了团塞在了腰带里。
这裙子看上去就贵,万一被有心人发现,方便轩辕泽找过来就糟了。
她快步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在长街尽头,看见了那熙熙攘攘的城门!
“啪——”
她只觉后颈一疼,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任舜目光复杂地看着臂弯里昏地人事不知的少女,将她腰间的布料随手抽了出来,他抱着人毫不犹豫往城门而去。
至于那团布料,他顺手丢在了自己离开相反的方向。
再度醒来,齐玉璇头晕眼花,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夜晚漆黑寒冷的树林之中,她面前燃着一堆温暖的火,火上还架着两只烤得油光锃亮的山鸡,在那烤鸡之后,却是一张阴森漠然的脸。
齐玉璇瞳孔微缩,像是见了鬼。
任舜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都往京城外跑了吗……对了,有人偷袭自己,她被劈晕了过去。
但是也不应该啊,看这环境,必定不是城中,任舜偷偷带着她跑出来了?!是要送她回齐国?他能有这么好心吗……
这么想着,她才发现自己现在虽然是靠坐在一棵树上,可手脚都被粗麻绳绑着,姿势不算太体面,且每挣扎一下,那绳子就捆得更紧,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险恶的法子。
就知道任舜没那么好心,从前在子母蛊的威压下为她任劳任怨干了一年多时间的活儿,现没了子母蛊,他估计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齐玉璇没开口,任舜也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转动着树枝上的鸡肉。
一时间,她耳畔只有林中夜枭的鸣叫,以及烤出来的鸡油时不时滴在火中的嘶嘶声。
“咕咕——”
腹中传出清晰的响声,齐玉璇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不再看那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肉。
把她捆成这样,任舜敢给她,她都不敢吃。
齐玉璇兀自闭着眼睛,心中念着佛经宁心静气,却不想那炙烤的香气似乎越来越近,近在咫尺一般,她忍无可忍,睁开了眼睛。
却见任舜依旧坐在对面,那两只烤鸡也被他吃的一点不剩,脚边只留下一堆细碎的骨架。
她就知道!
她再度闭上眼睛,当做没看见。
任舜用帕子随意擦了擦手,起身走向齐玉璇:
“别装了,你既然恢复了记忆,为何不告诉轩辕泽。”
齐玉璇双目纹丝不动地合着,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如今子母蛊取出来了,毒也解了,她要回到齐国,仅凭自己一人之力,连越国京城都没走出来,就被任舜逮住了。而现在,任舜没有带她回越国皇宫,难保不是他们兄弟之间生了龃龉,若是她能说服任舜带她回齐国……
身前高大的影子缓缓矮了下来,齐玉璇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面上,只好睁开眼,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
毫无疑问,任舜生的很好看。
和轩辕泽那张糅合了齐越两国特点的容貌不同,他的脸俊朗、干净、利落,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微低的双眉极具攻击性,与之对视时,不得不打起精神,让人不敢小觑。
齐玉璇:“恢复记忆又如何,告诉轩辕泽,他就会放我离开吗?”
“你明知道齐越两国战事未平,我与他便是水火不容。”
少年那双清晰浓黑的长眉缓缓蹙起:“不,你如实告诉他,他会放你离开。”
以他对轩辕泽的了解,他并非是这样占有欲极强的人,反而,他很耐心,也很善于伪装,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不被人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的。
这次也是一样,所以任舜将人带出来,也只是侥幸使然,实则并不抱希望,只要齐玉璇一句话,如果她要回到轩辕泽身边,他立刻将人送回越国皇宫。
可是她居然说,齐国两国战事未平,她和轩辕泽就是水火不容?
两国交战,与齐玉璇有多少干系?退一万步说,即便齐国战败,也影响不了她这个长乐郡主锦衣玉食、高枕无忧,她何必担忧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乱?
面前的小姑娘勾唇冷笑,声音清醒又疏离:“既然有机会靠着我自己的本事跑出来,我何必将自己的性命全然交给旁人手中?看来你不是受轩辕泽之命来抓我,你想要什么?”
任舜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她,唇角抿了又抿。
她继续说:“你的父母是齐国人,而我是齐国长公主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长乐郡主,如今我给你一个新的选择,你的人生,完全可以不再活在轩辕泽的阴影之下。”
“带我回齐国,从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追究,你想要什么,我也都能尽我一切能力满足你,如何?”
银白色的月光落在漆黑的林间,夜风将树影吹出一阵又一阵婆娑的响声。
齐玉璇看着面前半蹲着的少年,面上平静,心中却一直忐忑不定,手心都被汗湿一片。
她不敢催促,也不敢示弱,只能静静等待对方说出自己的答案。
良久,任舜才轻声问: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齐玉璇双眼微亮,难道她赌对了,任舜确实不想活在轩辕泽的威压之下,也想回到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