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咖啡厅阁楼的卧室内
“小林子!眠姐醒了!快过来!”
“你小点声,我下楼去厨房把粥端上来。”
“眠姐!眠姐!”
……
夜苓川的大喊大叫还是如此刺耳,像极了聒噪的鹅,当张晨钰醒来时,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火辣辣的,差点没把她当场送回去。
张晨钰的喉咙干涩沙哑,除了上下眨动的眼皮与干燥黏连的嘴唇,浑身上下的肉没有半点力气,要不是还有知觉,张晨钰怀疑自己是不是瘫痪了……
去tm的阿赖耶!
张晨钰暗骂一声,她很确定全身上下的肌肉拉伤,肯定不是和岳明桦打架留下的后遗症,老娘她的身素质才没那么脆弱不堪!
“眠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要……”
映入眼帘的就是夜苓川那张涕泪横流的哭丧大脸,那简直与阿库娅没啥区别。
“小夜,你小点声!出去!眠姐需要休息!”
一旁的林翊立刻将只知道哭的丢人玩意儿拉走,一把推出门外,让张晨钰总算能松口气安稳心神。
张晨钰吃力地挪动手臂撑起上半身的重量,但神经末梢传来一阵阵酸痛,她仿佛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纤维是如何与骨骼摩擦与拉伸,疲惫的它们又是如何因发力动作寸寸撕扯、崩裂的。
张晨钰闷哼一声,上半身又落回被窝。
林翊显然更懂得如何照顾人,他动作轻柔地将使不上力的张晨钰扶起,拿来提前准备好的软垫,让她能够直起上半身。
林翊拿来一张小桌子放在床榻上,端起盛有温热饭菜的托盘放在桌面上,那是很适合身体虚弱的人食用的皮蛋瘦肉粥,
“眠姐,你都昏迷一天了,来,吃点东西!”
“谢谢。”
昏迷一整天的张晨钰还真有点饿了,颤抖地举起碗筷,囫囵吞枣吃完后,感觉胸腹的内脏有了维持运作的热量。揉了揉疼痛的鼻梁,张晨钰莫名在心中产生了“活着真好”的感慨,或者说,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林翊,谢谢你和小夜在我昏迷期间照顾我,我睡了多久?”
张晨钰下意识将视线投向窗外,却见都市灯光阑珊、明月高悬,不见预想中升起的太阳。
“今天是二十三号,晚上八点,眠姐,请你下一次不要再独自冒险了,这一次你昏迷的时间超出了24小时,比对付雪瑛脱力后的时间还要久,如果不是纳加及时发现,建议我和夜苓川轮流从外部输入认知之力,你真的可能会因为精神透支在梦中猝死……”
“哦?那我还真是在鬼门关蹦迪了一圈,多亏你们的加油助威,不然我可醒不过来,对了!纳加去哪儿了?我怎么没见到她?”
张晨钰四处张望,按理来说,纳加的伤势与拼命的雪瑛相比好多了,在对自己的附身梦动手脚后,她应该就在自己的身旁才对。
林翊摇了摇头:
“眠姐,你睡着的时候,纳加一直陪在你身边,见你即将从梦里安全醒来,她让我转告你,她还有重要的事就先离开了。”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不过,我看到了她临走前的表情,我认为纳加大概是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你,契约龙魂辜负了保护契约者的职责,出于内疚不想出现吧。”
“这样啊,希望纳加……她能快点重振旗鼓,我也需要更加努力啊!”
张晨钰挤出开朗的笑容,仿佛没有将自己的伤势与梦中垂死一线的经历放在心上。
林翊打量着醒过来的张晨钰,嚅动的嘴唇有似难言之隐,面前的“大姐头”再次改变,她切换为“开朗虚伪足智多谋”的一面,总是向他与夜苓川展现那个心态最难测的她。
张晨钰平时给人的印象不止一面,情绪与性格总是变化多端,十分不定,时而善良脆弱自闭不出,时而义气勇猛杀伐果断,或是像此刻这般开朗虚伪足智多谋……
但林翊能感觉到那份强颜欢笑的伪装之下,是因压力与过往所生的痛苦,是压抑太久的、难以名状的疲惫与疯狂。
无论是出于理性的逻辑推理还是感性的直觉判断,林翊都看不穿面前这位“可信之友”的真面目,无法因对方的“真心实意”感到安心,这也是为何他犹豫是否加入阿瓦隆反抗军,并怂恿着夜苓川趁着张晨钰昏迷搜身的动机之一。
林翊收拾好碗筷,决定主动出击:
“眠姐,请你不要再强颜欢笑了,我和小夜想为你分忧,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吸引知名龙魂猎人贪狼袭击你,还有……为什么你差点没能从梦中醒来,梦中你应对的东西是什么……”
“……”
垂下头的张晨钰闭上双眸,没有回答。
林翊的手搭在张晨钰的肩膀上,温柔放缓的语气带着坚决:
“眠姐,还是那句话,我林翊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无论如何,我都决定了,我会在在加入阿瓦隆反抗军后,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是,你制造了太多的疑问,我真的……不想再被隐瞒了,我们是朋友,请你告诉我真相吧,哪怕是一部分或者善意的谎言也没关系,我都会当成真话一样去信任你,但……请你谨言慎行,我会因此决定,我加入阿瓦隆反抗军后的决策。”
林翊的态度很明确了,张晨钰的手攥紧被褥的布料,心跳与呼吸不可自制地加速,掌心渗出冷汗,手背浮起青筋。
果然,一个合理的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弥补,她不能只靠信任与勇气维持自强,郝辛的上门表演不能一次打消二人全部的疑虑,尤其是树立威望的她还受了伤,二人只会更加不安。
张晨钰算是深切体会到了,当初纳加不被她信任时,那种一步走错则满盘皆输的为难处境。
不能承认阿瓦隆反抗军的存在是空架子,不能让夜苓川与林翊知道众思归一者阿赖耶的存在,不能让顾珺并非是阿瓦隆反抗军成员的事实暴露,不能为了保持双方体面而避之不谈……
张晨钰连忙发动头脑风暴整理思路,依照上一次自己与纳加对于组织金主的意见分歧,继续往下编故事。
于是,咬紧牙关的张晨钰向林翊开口:
“好,你们决定了加入阿瓦隆反抗军,我也不瞒着你们,去把夜苓川叫过来吧。”
“哦,好!”
林翊开心的同时,他少有地听见张晨钰放下亲昵的语气,去称呼夜苓川的全名,顿时,林翊认为这是对方准备将阿瓦隆反抗军的事情全盘托出了,一溜烟地去把蹲在墙角碎碎念的夜苓川拉了回来。
“眠姐,你真的要告诉我们,你一直在筹划的事了?”
夜苓川双眼放光,同时,感到难以置信。
张晨钰点了点头道:
“你们究竟在不安与好奇什么……我都知道,还是那句话,有些机密并不适合你们知道,至少现在不是时机,但面对你们的疑问,我会尽量说明。”
闻言,林翊与夜苓川不由有些失望,本以为张晨钰会全盘托出,不过,这也算是意料之中,自家这个大姐头心思很深,总是选择有所保留。
见二人期待的眼神一暗,张晨钰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将注意力拉回来,听自己讲:
“你们清楚,我与纳加对于顾珺是否成为团队的金主与拉你们上船有意见分歧,但我和纳加也认为世上不存在无解的局面,总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最后,前天晚上,我们思来想去共同制订了一套方案,如何在保障咱们团队的话语权为前提让顾珺成为金主。”
“正奉猎龙俱乐部内战期间,我联系了卧底的郝辛挖墙脚,带走了没有被阿瓦隆公司收买的保护派成员,我决定让保护派残党不加入阿瓦隆反抗军,改为收编成自己的势力,通过营造值得投资的价值与保持敬畏的假象,试图蒙骗顾珺做出让步,至少想办法弄来第一桶金打造初具规模的地方团体。”
“当然,并不是说我真的要单方面向金主索取资金,我只是想借助我长久以来掌握多个认知势力的人脉网,笼络各方的资源并展开合作,打造一个我们不好惹却唯独很缺钱的外壳,令顾珺不好对咱们产生歹念,双方互利互惠罢了,总之,没有世俗后台的认知势力难以长久立足,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为避免我自己筹备的认知势力被人发现,我一直在用谎言周旋各方势力,才没敢和你们细谈。”
“为此,我昨天出门做了两件事,一,彻底说服保护派接受我的领导,组建北海泾路一带新的地方团体萌龙保护协会,二,我去了狼烟事务所一趟,与郎燕商讨未来双方展开的合作与涉及认知污染的学术交流,以解决一件魔都警方的大型认知污染案件为代价,拿到了系统性干涉拟茧房的教学技巧,其中就包括了阿瓦隆公司都垂涎欲滴的认知过滤技术,只是,我返程的路上遭遇了意外。”
……
张晨钰长叹一声,摘下被岳明桦打出裂纹的眼镜,从怀中拿出那封信。
那是一个浅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有并未开封的红蜡封泥。
夜苓川与林翊明白,这就是张晨钰遭遇贪狼袭击时,花了半条命从对方手中抢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