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此时眼角抽搐。
要不是眼前的这道身影,是自我的心魔,和自己绑定,不死不灭,他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我已经很努力了!”
“八十一道轮回身,我已经消化了七十道!”
“剩下这十一道轮回身,都是大罗境。”
“没那么容易!”
“他们每一道都拥有自己的本源。”
“和他们合道,不仅要接收他们的意识,还要重新“解构降服”他们的拥有的本源,你当这很容易。”
头发乱糟糟的心魔眨巴了两下眼睛。
“解构祸殃的时候,没看很难啊!”
林尧瞪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有八十一道轮回身,帮我解构!”
“尤其是这十一道大罗境的轮回身。”
林尧的声音一顿,抬头看着自己眼前,正冲自己微笑的隐世万法仙君。
“有隐世万法仙君,帮忙镇场子!”
“再难搞的本源,也不会多难搞的。”
心魔也在一旁感慨。
“这么强的隐世万法仙君,竟然是轮回身……”
“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多年以前,我们只把灵墟当成游戏的时候就在感慨。隐世万法仙君,这个账号,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容易,就算是悟性满点,也不至于这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们厉害,是隐世万法仙君,这边本身就厉害。”
“我们只是在玩游戏的时候,和他结下一道道因果……那些我们帮他做的选择,到底是我们帮他做的选择呢,还是他本身也想那么选择……”
“不可思议……因果真难参透。”
林尧在一旁盘膝打坐,沉默不语。
而就在这时,心魔忽然回过头,再次看着林尧。
“接下来,合道这十一道轮回身,你有把握吗?”
林尧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
“但是……不至于完全没有。”
“有人帮我。”
心魔一愣。
“谁?”
而就在这时,他竟看见,林尧的身后,出现了林林总总,七十余道影子。
那都是他之前合道的轮回身。
林尧抬手伸出一根大拇指,指向身后。
“他们!”
“之前合道,我并非无所参悟!”
“他们已是我。皆是我……”
林尧的眼神,忽然沧桑。
“这七十世,我完整的轮回了一遍。”
一旁的心魔,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
眼中少见的出现惊愕。
“七十世……完整的轮回一遍……怎么可能?”
林尧咧嘴轻笑一声。眼中的沧桑越加浓郁。
“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就是合道轮回身,必须要经历的一切……”
“我找回了他们!我是他们,故,他们皆是我……”
心魔的呼吸越发急促。
林尧的声音则越发嘶哑。
“在那七十世的轮回里,我每一世,都全情投入,却又都在某一个时间节点,记起所有……”
“第一世,我是个放牛娃。专门给地主家放牛,爹是地主家的佃农,娘是个从他乡逃来的流民,也在地主老爷家干活……";
";师父在山脚下捡到我时,我正被牛角顶破了肚子。那畜生发狂,我却死死拽着缰绳不放——怕它踩了地主的秧苗。师父看我有一些韧劲,故而收我为徒。我当时欣喜若狂,只觉得终于可以脱离这该死的世俗,脱离那我那出身低贱的爹娘……";
“我甚至没和他们拜别,迫不及待的求那仙长带我离开,我当时没看懂那仙人眼中复杂的事情……很多年后,我师尊才告诉我,他不是偶然在山脚下找到我的……是我娘亲,那个瘦的皮包骨的女人,是那女人,在地主老爷家的府邸看到了他,冒着被地主老爷打死的风险,冲到他面前,把头磕破,说让仙长去看看她的儿子,她觉得她儿子,生来不凡,注定不会当一个仆人……她还求仙长,若我真有仙缘,千万别把她的事,告诉我……她是个农奴,她的儿子,若以后能成为仙人,她绝不当我的牵绊……”
“我后来回去找她,却只看见一个黄土包!这一世的我,最后成了真仙,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名号……而这些,都是之前的我不知道的。”
林尧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心魔,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尧的手指则无意识地摩挲着虚无。
心魔蹲在他对面,歪着脑袋看他,像在看一个执拗的孩子。
";第二世,";
林尧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我是个私塾先生的儿子。";
心魔眨了眨眼,看见林尧的指甲扣着自己的皮肉,抠出血来。
";父亲总说读书人要有气节。";
林尧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他为了给我凑赶考的盘缠,偷偷去给县太爷的傻儿子当枪手。放榜那天,他被当街扒了儒衫,活活气死在孔庙台阶上。";
心魔看见林尧的瞳孔里映出一场大雪,雪地里有个书生抱着具尸体,身边散落着被撕碎的考卷。
“后来这一世的我,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儒修,天下不少的读书人,后来参加科考前,都要去庙里,跪拜我的雕塑……可我的父亲,没人记得!没人记得呀!!!”
“只有那年的大雪记得……”
";第三世,更可笑。";
林尧的眼神幽远。
";我生在修仙世家,却是个废灵根。我那嫡兄天资卓绝,却总爱半夜溜进我房里,把他偷学的禁术教给我。";
心魔突然瞪大眼睛。它看见林尧的眼神越发沧桑。
心魔忍不住开口。
";后来呢?";
林尧轻声道
";后来他替我挡了天劫。";
";灰飞烟灭前还冲我笑,说“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不是在害你了吧?娘亲去世前,让我照顾好你!我答应了娘亲的事情,得做到嘛!我跟娘亲说过的,哪怕就剩下一块饼一碗饭,我都让给你!天翻地覆慨而慷了,我们是兄弟!”
洞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心魔发现林尧的衣襟不知何时湿了一片。
";第四世......";
心魔突然跳起来,
";够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合道就合道,翻这些陈年烂账做什么?";
林尧抬起头,眼底流转着七十世的光阴!
";因为这就是合道的代价。";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每一世的悲欢,都会在这里重新活过来。";
心魔突然打了个寒颤。它看见林尧身后那七十道虚影,每一道都在重复着不同的人生——
有樵夫跪在悬崖边哭嚎,因为背篓里的草药救不了难产的妻子。
有将军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长枪插着自己副将的遗体。
甚至有个穿龙袍的身影,正把毒酒递给最疼爱的儿子......
";第五世我当了个镖师。";
林尧突然开口。
";有趟镖是护送个姑娘去嫁人。她路上总偷看我,有次我发烧,她用嫁衣给我擦汗。";
心魔看见林尧手腕上好像浮现一道浅疤。
";拜堂前夜她来找我,说只要我带她走,嫁妆里的千年灵芝就归我。";
林尧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我拒绝了,因为镖行的规矩比灵芝值钱。";
心魔咽了一口唾沫。
";后来呢?";
林尧嘿嘿笑了两声。
";后来我在她坟前发现了那株灵芝。";
林尧轻声开口。
";她吞金自尽前,把它埋在了合欢树下。";
心魔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林尧的衣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这些破事有什么好想的?";
林尧任由它揪着,忽然露出个惨淡的笑!
";你还不明白吗?这些就是';我';啊。";
他指向那十一道大罗境轮回身!
";要合道,就得先明白他们为何执着,为何癫狂,为何......";
他忽然哽住,因为看见隐世万法仙君的虚影正在擦拭剑穗——那上面系着半块烧焦的糖纸。
";第六世最荒唐。";
林尧的面色越加悲凉。
";我好不容易修到元婴,却被个卖炊饼的姑娘破了道心。她总说我给的灵石太重,非要塞两个炊饼给我。";
“可后来那姑娘被仇家烧死,我却没来得及救她……我想把她拉出来,却只在她烧焦的尸体里,找到两块同样如焦炭的烧饼。”
“我当时抱着她的尸体,一直走,一直走,走在荒野上,走在无尽的冰原里……我想让她睁开眼看看我,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呀!”
“周围的景色,荒无人烟,我的挚爱,在奔赴黄泉!!!”
";第七世......";
心魔忽然一拳砸在林尧脸上!
";闭嘴!";
";别说了,七十世的因果一起涌来,大罗金仙也扛不住!";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尧抹去嘴角血迹,突然一把扣住心魔手腕!
";所以需要你啊。";
“我需要,在合道七十余世的情况下,保持本我,继续合道其他的轮回身,但消化之前的轮回身,需要时间,可我没时间了,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扛!!!”
他眼底泛起猩红!
";你本就是我分出的执念,现在该回来帮我扛了。";
心魔突然僵住。它看见七十道虚影同时伸手按在它背上,每一道手里都攥着一段人生……
有孩童在泥地里捡麦穗喂妹妹;有少年跪在师父坟前折断本命剑;甚至有个白发老者,正把毕生功力传给仇人的儿子......
林尧的声音低哑。
";第八世我杀了自己徒弟。";
";因为他入魔屠城。可清理遗物时,发现他日记里写着';今日师尊咳血,需寻九叶灵芝';。";
心魔开始发抖。它感觉无数记忆在撕扯它的魂魄,那些它曾经嗤之以鼻的";软弱";,此刻正排山倒海般涌来。
";第九世......";
";够了!真的够了!";
“你这王八蛋!我怎么能这么坏……有点坏心眼,都冲我使了……”
心魔抱着头蹲下!
";我承认你厉害!";
林尧却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第九世我错过了一个姑娘,她临死前还对我笑……那姑娘生得可好看了。";
心魔突然暴起,化作流光撞进林尧眉心!
";别说了!";
";你把我弄出来,就是为了替你分担是吧!行,老子帮你扛,扛完之后,带老子回家!";
刹那间,七十道虚影同时没入林尧体内。他浑身毛孔渗出血珠,却在笑,笑得像个找到家的孩子。
林尧对着眼前的黑暗,轻声呢喃。
";所谓合道,不过是把散落的';自己';......";
他伸手接住一滴坠落的血珠,里面映出无数张相似的脸。
";重新拼回心里。";
“历经七十世轮回,我终于彻悟!”
“修道,求真,求真我,求我心圆满……”
“生老病死,天下人间!修士也好,凡人也罢,都是人。百年忙碌,千年修行,回头看:只怕,该做之事,未完;应爱之人,已死……修士修的什么超凡脱俗,都是扯淡……不逆命,何羡寿?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天地人间,只怕来不及……”
如同血人一般的林尧,此时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十一尊大罗轮回身。
“来!!!”
“与我合道!就差你们!合道之后,我要冲境第十四境,我不要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