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鸟鸣响起的时候,寮房里的忘尘睁开了眼。
来到陌生的地方,他一夜浅眠,早早醒来。
起身打开房门,望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当当”惮钟响起。
他匆匆潄洗后,立刻赶往大殿,做起早课。
佛堂的一切,对他是那样的陌生。
鼻翼间,再也没有熟悉的颜料味道,替换成香烛味。
他默默地看着高高在上的佛祖,心里默念:佛祖保佑母妃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早课即将结束的时候,有个小沙弥匆匆而来,在慧缘耳边低语几句。
后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蹙眉的动作极快极短,不过一秒。
但,还是被忘尘捕捉到了。
他素喜观察、捕捉人物神态的细微变化。
慧缘的变化,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瞥了眼小沙弥,将他的面貌刻印在脑海里,重新低眉顺目地诵起经来。
做完早课,刚回到寮房,险些被屋里多出来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
还没来得及张口大叫,来人抱拳单膝跪下。
“五爷,我是鬼宿,长公主的暗卫。长公主命我保护您!有事,以摔杯为号……”
突然,屋外传来脚步声。
他一惊。
再回头,鬼宿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象。
“师弟,在吗?咱们一起去用早膳,正好和你聊聊寺里的事。”
屋外响起大师兄忘仇的声音,他立刻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多谢大师兄!”
僧侣的膳房与施主们的并不在一处。
宋谨央到膳房的时候,媳妇、孙女、淳阳、小傅氏都已经在了。
小傅氏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长公主,昨儿歇得可好?我呀,睡得可香可甜了!明明是破板床、薄被褥,条件比府里不知差了多少。可每次来,都能安枕到天亮。可见在佛祖的地盘,肖小就是不敢作祟。”
众人眸光微闪,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宋谨央淡然开口。
“心中无鬼,自然不怕鬼!”
小傅氏笑容一僵。
下一秒,夸张地笑起来,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瞧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学不会说话!日后啊,还得好生跟您学着点,至少得抵得上您的小拇指吧?!”
自嘲的话逗乐了众人。
李氏立刻上前打起圆场。
“瞧夫人您说的,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哪里是不会说话,而是太会说话了。
咱们心里一乐呵,一会儿能多喝一碗粥。”
说说笑笑间,众人落座用膳。
膳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到细微的用餐声。
刚刚用了膳,宋黎赶到了。
他昨日本想跟着宋谨央一起来寺里,偏巧济远先生差人请他去一趟。
他只得第二日匆匆赶来。
“娘,劳您受累了!”
“傻话!咱们一起去大殿,先替你养父点一盏长明灯,再去客堂安排做法事。”
宋谨央亲自点上长明灯。
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地感激崔寻鹤。
【多谢先生搭救,用尽心力教养黎儿!令他成长为出色的男子!你放心,黎儿已然认祖归宗,记入皇家族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等到两人先后步出大殿,迎面便遇上了忘尘。
宋黎震惊地看着他,“五哥?”
忘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小僧法号忘尘!”
说罢,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开。
宋黎想追上去,却被宋谨央抓住,冲他摇了摇头。
“莫去!他既选择了这条路,定然深思熟虑。咱们打扰他,于事无补,反倒增添他负担!”
宋黎目光复杂地看着忘尘的背影,浅浅叹了口气。
娉婷心不在焉。
连淳阳都看不下去了。
她怒其不争地把她拉到边上,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啊,你啊,可有半点县主的风范?你看看你的婆母,通身的气派,果断凌厉。
王爷养白月光,她直接挥刀斩情丝,绝不拖泥带水。
儿子签下断亲书,她二话不说从此撂摊子,再不管他们的闲事。
你看看你,连你婆母半分魄力也没学到。”
“母亲,”娉婷委屈地眼眶一红。
淳阳心疼地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唉,罢了,罢了,日子是自己过的!只一条,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你大哥可见不得你的眼泪。”
提及薛至,娉婷立刻收干眼泪。
她可不能再让大哥担心了。
今儿回去,必须同崔琥好好谈一谈。
这么一想,她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淳阳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劝。
等法会事宜安排妥当,宋谨央让素香传信:用了午膳后便回府。
回程的路上,淳阳上了宋谨央的马车。
“长公主,薛至的媳妇该怎么办?您可有合适的人选?”
她很着急!
今日,薛镌那小畜生回京,孙氏怕又要不安分了。
万一两人搞些什么阴谋,薛至那耿直的性子,怕是防不胜防。
好不容易重新有机会,替他寻个可心的人。
万不能再让那些人使坏,平白毁了至儿一生。
宋谨央低头沉思。
“人选倒是有一个!不知你是否看得上!”
“谁?”淳阳瞬间来了兴致。
“兵部侍郎韩仕琪的女儿,韩蝶双!”
淳阳瞬间想起来。
那个姑娘在画赛上得了名次,可见是个有才的。
抓住机会,不再隐忍,用实力打脸继母妹妹,可见是个有谋的。
又在郑笛遇险时,挺身而出,拉了她一把,可见是个有勇的。
这样的姑娘,当真配得上薛至。
她连忙欣喜地应承。
“那敢情好,还望长公主牵线搭桥,说合说合!”
“你放心,韩仕琪马上会求上门来。”
宋谨央气定神闲地说。
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瞬间看呆了淳阳。
马车嗒嗒地来到城门口,排着队进城。
一辆马车从后面穿插上来,非要插在她们前面。
车夫旁站着个婢女,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地对宋谨央的车夫嚷嚷。
“喂,你,往后退,咱们夫人身子弱,急着回京!”
宋谨央的车夫理都不理,就像没听到她说话,索性摘下头上的帽子,盖在脸上假寐。
那婢女嚣张跋扈,抢过自家车夫手中的马鞭,一鞭子抽到他的手臂上。
“你听不懂人话吗?还不快给我让开?!!!
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
她可是长公主的三媳妇!”
高亢而不可一世的声音,响彻整个城门。
车夫吃痛,怒火中烧,一把反扯住马鞭,用力一拉。
婢女一个不防,失了重心,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跌了个狗啃屎。
周围人见了,哈哈大笑起来。